任坚的身体悬浮在暗红色光芒中，后颈处的钢球表面纹路在进入巨井后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原本持续流动的暗红纹路，开始出现了间歇性的停顿，像是遇到了干扰。
那种停顿非常短暂，每次只持续不到半息就会恢复，但频率在逐渐加快。
魏无极走的不快，趁着机会，目光落在任坚悬浮的身体上。
他能看见那粒「万物」余韵正在工作的痕迹——任坚垂在身侧的右手，无名指正在极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微微蜷曲又松开，像是在测试手指的灵活度。
那根线在变粗。
比之前粗了不少。
魏无极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像是在同步确认着什么。
巨井空间的上方某一处凸出的岩石平台上，季玉白的身体贴着岩壁，像一只把自己压扁了的壁虎。
他身上那件暗灰色的服装与岩石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即使是近距离观察也很难在昏暗的光线中辨认出他的轮廓。
他的目光穿过下方的空间，落在任坚悬浮的身体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向站在巨井边缘的犹彦月。
他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也许是在寻找机会，在犹彦月开始释放第一道遗骸的那一刻，犹彦月的注意力会被分散，那是他从暗红色光芒的托举中摘出任坚的唯一机会。
铁骨从左侧的环形通道中缓缓摸进。
他的体型在进入巨井空间后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块被塞进了窄瓶口的石头，但他移动时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权衡」的非凡在他的脚步中运转，让他每一步落下时鞋底，与岩石之间的摩擦都被转化为极细微的震动而不是声音。
他已经摸到了巨井底部边缘的一个凹陷处，那里有一块凸起的岩石可以作为掩护，掩体的位置刚好能看到犹彦月背侧的三分之二视野。
枯木从右侧的更高处缓慢下移。
他用的方式是「大风」，星神级别的大风托举着他的身体飞翔，那种飞翔不同于常规的飞行——他的身体像一片被风托住的落叶，几乎没有任何垂直方向的加速，只有水平的缓慢飘移。
同时，他的「先知」的预判，足以让他预知短时间内，任何意外情况的发生。
他在移动的同时，也一直将目光锁定着犹彦月脚下的地面，那上面有一道细密的光线正在从犹彦月的脚底向外延伸，像是根系正在蔓延。
那是危厄领域正在尝试与巨井空间的压制符文建立某种连接。犹彦月在试探，在评估，在为自己后续的释放动作做准备。
便在这个时间，犹彦月动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暗红色的危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道细长的光柱射向最近的一团暗色光团。
那道光柱接触到光团外壳的瞬间，光团表面泛起一圈涟漪，像是静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从接触点向四周扩散，每扩散一圈，光团表面的暗色就会变淡一层，像是正在被那道光柱一层一层地剥离。
第一道裂缝在那团光团的表面出现了。
裂缝很细，细到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看不见，但它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巨井空间的空气都震动了一下——那种震动不是物理的，而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是这方天地本身的某个关节被扭动了一下。
犹彦月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收回右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的暗红色光芒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划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
那团被剥离了外壳的光团正在缓慢地膨胀。
它在膨胀的过程中不断变换形状，像是一团被捏在手里的湿泥，正在寻找一个可以固定下来的形态。
它的颜色从暗色变为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带着一种近似于旧纸张被水浸透后的质地。
“第一层。”犹彦月的声音在巨井空间中回荡，比之前略低了一些。“比预想中容易。”
但他话音刚落，那团灰白色的光忽然炸开了。
炸开的方向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像是一颗正在被压垮的星球。
坍缩的过程中有一道尖锐的声波从光团中心刺出来，那种声音非常刺耳，像是金属被强行撕裂时发出的啸叫。
犹彦月的危厄领域，在那道声波到达之前就做出了反应。
暗红色的光芒在他面前形成一层曲面屏障，把声波导向了两侧。声波撞击在两侧的岩壁上，激起了大片粉尘和碎石，那些细小的石块从高处坠落，砸在人群中，发出短促的闷响。
他成功了。
那团灰白色的光在坍缩结束后重新展开，形态比之前稳定了许多，像是一团已经被初步捏合过的泥坯。
它的边缘不再像之前那样游移不定，而是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某种生物的形状，但看不清具体是哪种。
犹彦月走上前一步，危厄领域的光芒从他脚下，向那团灰白色的轮廓延伸而去，试图将它包裹起来。
但光芒接触到那团轮廓的瞬间，轮廓表面忽然睁开了一道裂缝，似乎是一只正在张开的、细长的眼睛。
那只眼睛扫过犹彦月，扫过身后的队伍，扫过巨井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一道声音从那只眼睛的位置传出来，干涩、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被使用过的喉咙在尝试发出音节。
“你……不是他。”
犹彦月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
“你不是当年封印我的那个人。”那只眼睛的目光在犹彦月身上停顿了几息，然后移开了。
“你不够。你连他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那只眼睛又扫了一圈，这一次在任坚悬浮的身体上停住了。它看了很久，那道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倒是……差不多。”
魏无极背靠着岩壁，手指在口袋里握紧了。
“我？不够格？！”犹彦月的表情瞬间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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