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周围的数千名士兵才从窒息般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赵十郎，又看着那个渐渐成型的庞然大物，眼神中原有的怀疑，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狂热的盲目。
家主连山都能扛，还有什么事是成不了的？
夕阳沉入地平线的最后一刻。
名为“穿山甲”的盾构机，终于在荒原上露出了它狰狞的全貌。
它长达十丈，像是一条巨大的银灰色蜈蚣伏在大地之上。
前端是那个狰狞恐怖、布满了合金利齿的旋转圆盘；
中段是密封如潜水艇般的玄铁舱室；
而尾部，则是那个正散发着惊人热浪的高压蒸汽锅炉。
无数的铜管像血管一样密布在它外壳上。
它是粗犷的，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暴力美学。
它趴在那里，呼吸间仿佛能吐出毁灭。
“可以了。”
钟离玥站在操作台前，她的手握在了一根巨大的黄铜连杆上。
她的额头满是细汗，几缕乱发粘在嘴角，但那双平日里社恐、躲闪的眼睛，此时却亮得像星辰。
她看向赵十郎，轻轻点头。
“启动！”
随着赵十郎一声令下。
“嗤——！！！”
一股粗壮的、呈现纯白色的高压蒸汽，猛然从泄压阀喷涌而出。
白雾瞬间笼罩了周围百米。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从锅炉内部传来。
那是蒸汽活塞在极高压力下开始做功的心跳声。
每一次撞击，地面都会随之微微颤抖。
周围的战马吓得几乎发疯，士兵们更是本能地向后倒退了数十米，满脸惊惧。
这哪里是机关？
这分明是赵王从地狱深处招来的魔物！
“离合，挂载！”
钟离玥娇喝一声，手臂肌肉紧绷，猛地拉动推杆。
“嗡——！”
前端那个巨大的玄铁钻头，开始旋转。
最初是缓慢的。
但随着蒸汽压力的暴涨，旋转速度呈几何倍数提升。
仅仅几息时间，那个巨大的圆盘已然化作了一团模糊的黑色幻影。
狂风被搅动，发出如厉鬼哭嚎般的尖啸。
卷起的砂石被钻头的边缘触碰，瞬间化作齑粉。
那种纯粹由机械堆砌而成的动能，不带任何内力的花哨，却给人一种连苍天都能钻出一个窟窿的绝望感。
“测试。”
钟离玥调整方向。
在营地边缘，有一块作为天然屏障的巨型卧牛石。
这种石头质地极硬，寻常刀剑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痕。
“穿山甲”咆哮着，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饿狼，缓缓向前推进。
当旋转的钻头接触到石面的那一刻——
“刺啦——！！！”
尖锐到足以穿透灵魂的摩擦声炸响。
火星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钻头边缘狂暴地飞溅出来，将黑夜瞬间点亮。
没有任何阻碍。
没有任何停顿。
那块坚硬了百年的巨石，在那疯狂旋转的合金齿面前，就像是一块放在烙铁上的猪油。
仅仅三息。
碎裂的石渣如同瀑布般从后方的排土口喷涌而出。
伴随着一声轰隆巨响，整块卧牛石被生生绞成了漫天粉尘。
全军静默。
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些原本还抱有“挖土攻城”念头的老将，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这哪是挖土？
这是毁灭。
皇帝那所谓的“死气壁垒”，在这台连空间仿佛都能绞碎的钢铁怪兽面前，真的能撑住吗？
“停机。”
钟离玥松开手。
旋转的钻头缓缓慢了下来，金属摩擦产生的红热在黑暗中散发出幽幽的光。
机器依旧在散发着逼人的热浪。
钟离玥从操作台上走下来。
她的工装裤上沾满了油污，脸上也灰扑扑的，但在这一刻，她在将士们眼中，比任何一个穿红戴绿的仙女都要高贵。
赵十郎走上前，手里拿着一壶温水。
他没有说话，只是拧开盖子，递到了钟离玥面前。
钟离玥愣了一下。
她接过水，指尖触碰到赵十郎那满是老茧的手掌。
那种由于高强度体力劳动而产生的热度，透过皮肤，直抵心间。
她没有喝水。
而是突然伸出那只布满细小划痕和烫伤的手，死死握住了赵十郎的大手。
“它很饿。”
钟离玥抬起头，平日里冷淡的声音此时竟然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狂热。
“家主。这一路，它会吃光所有挡在你面前的人。”
“管他是皇帝，还是神魔。”
“我会……为你开路。”
赵十郎看着面前这个外冷内热的小匠娘，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反手握紧她的手，将其拉到自己身侧。
在这一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系统的面板在疯狂跳动。
赵十郎没心思去看奖励。
他猛地转身，面向那在夜色中如同一座孤坟的京城。
他身后，是咆哮着的蒸汽巨兽。
他脚下，是正在颤抖的厚重土地。
“都听到了吗？！”
赵十郎抽出腰间的佩刀，斜指向那黑色的天空。
“今夜，咱们不下地狱，咱们……去地狱抄了那皇帝老儿的老窝！”
“全军，准备入洞！！”
“吼！！！”
万众一心，吼声震碎了漫天的阴霾。
在那地底深处，盘踞在龙椅上的魔化皇帝，突然感到地面传来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极其不祥的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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