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影视剧里都这么演,主角明知道会死还是冲了,然后弹幕飘过去一片“泪目了”、“这就是向死而生吧”。
她瘪了瘪嘴。
“才怪呢!”
韩荔菲说过,勇敢是必要的,但不是送死的理由。韩荔菲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是在讲什么大道理,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很确定的事:
“一个人再有觉悟,也不能把命随便扔出去。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如果还有回旋的余地,生命才是最宝贵的,这绝对不叫向死而生。”
司夜昭白攥紧了匕首。
那要是没有回旋的余地呢?如果那个人站在你面前,你不打他他就打你,打不过也得打,跑都跑不掉的那种呢?这算吗?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对。那种情况叫“不得不打”,跟向死而生没关系。那是被逼到墙角了只能抡拳头,跟什么觉悟啊使命啊扯不上边。
“好烦好烦好烦无路赛!!!”
她一脚踹在树干上。银杏树的皮糙,她穿着皮鞋的脚尖磕上去震得脚趾发麻。她龇了龇牙,把脚缩回来,翻了个白眼。
“昭昭啊昭昭,向死而生这么简单的词你都不懂是什么意思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愣了愣。
昭昭。
这个称呼是她自己给自己起的。没人这么叫她。可她又想不出别人该怎么叫她——司夜昭白,四个字,连姓带名,别人叫起来总是公事公办的腔调,她自己听着都觉着别扭。
或者他们会叫自己的姓,司夜司夜,完全没有属于自己的色彩,这只是自己的姓氏而已……
可她自己叫自己昭昭的时候,感觉不一样。好像那个名字是属于她自己的,跟旁人给她安的那些头衔啊标签啊没关系。她就是昭昭,一个普普通通的、也会烦也会睡不着觉的姑娘。
司夜昭白把匕首翻了个面,刃面朝下搁在膝盖上。她仰起头,透过银杏叶的缝隙看头顶那片被切割成碎块的天。天是深蓝色的,靠近地平线的地方发紫,有几颗星挂在高处,亮得很克制。
“司夜昭白,你有想要拼命守护的东西吗?”
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她差点跳起来。
这声音不是之前那种叠在一起的、吵得她头疼的群声。
那个声音是单独的一个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很年轻,音色里却带着一种被岁月磨过的粗糙感,像砂纸蹭过木头。声音从匕首里传出来,震得她握刀的虎口微微发麻。
司夜昭白把那东西像烫手山芋一样甩出去,甩到草地上。匕首落在银杏树根旁边,刃面朝上,白光幽幽亮着。
“谁?!”
她猛地站起来,四下扫了一圈。操场上只有她自己,空荡荡的跑道和篮球架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宿舍楼那边没有动静,保安室的灯亮着但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
匕首安安静静地躺在草地上。
司夜昭白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慢慢蹲下去,伸出手碰了碰刀柄。没有反应。她犹豫了几秒,重新把它握在手里。
那个声音没有再响。
她握着匕首站了一会儿,慢慢坐回树根边上。心跳得有点快,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夜风一吹凉飕飕的。她把匕首攥在胸前,对着空气开口,声音尽量压得稳:
“你谁啊?”
没有回应。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出来啊。”
还是没有。
司夜昭白咬了咬嘴唇,低头看着匕首。刃面上的白光微微浮动,像水面上被风吹皱的月光。她把匕首举到眼前,凑近了仔细看了看,刀刃上什么花纹都没有,通体纯白,连一丝纹路都看不见。
“……行,不出来拉倒。”
她把匕首搁回膝盖上,向后靠住树干,让自己陷进树影里。过了大概有半分钟,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换了个音量在说话。
“司夜昭白,你认为,你只是一个完成所谓月神使命的工具人吗?”
司夜昭白张了张嘴,想都没想就顶了回去:
“难道不是吗?”
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大。空旷的操场把她的声音送出去好远,撞在跑道对面的看台墙壁上,弹回来变成模糊的回声。她等那回声消散了,才又开口,这回声音低了下去:
“从小到大,别人告诉我我是谁、我该做什么、我将来要去哪儿。他们说得那么肯定,好像早就替我把路铺好了。我自己呢?我自己想走哪条路,谁问过?”
她低头看着匕首。刃面上那层薄薄的白光安静地浮着,既不变得更亮,也没有暗下去。
“所以我除了接受这个身份,我还能怎么样?”
操场重新安静下来。风吹过银杏树,叶子哗啦响了一阵又停了。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等她平静下来。过了一阵,它再次开口,比刚才更缓:
“司夜昭白,在你履行使命之外,你需要明白,你也是一个——”
“人。”
司夜昭白接上了他的话。她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声音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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