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落定,会场的空气像是被重新分配过,前排嘉宾低头交头接耳,后排媒体席开始窸窣作响。陈砚舟仍站在展台中央,话筒在手,双肩包斜挎肩上,牛仔外套的袖口因刚才演示时的小动作微微卷起,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布料。他没动,也没急着下台,只是目光扫了一圈台下,像在确认什么。
就在这时,左侧第三排一个戴眼镜的记者突然站起身,手里举着话筒,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陈总,有传言说您的项目成本太高,普通用户根本用不起,不实用,是真的吗?”
这问题一出,原本还在翻笔记的人也停了笔,几个靠后位置的摄像师悄悄往前挪了半步,镜头对准展台。气氛没紧绷,但明显悬了点。
陈砚舟没立刻答。他嘴角轻轻往上提了一下,眼神坚定且带着几分自信,像是听到了个老朋友开的玩笑。然后才开口,声音平稳:“成本高,是因为我们把每一分钱都用在了保护用户隐私和提升检测精度上。”
他说这话时,语气不急也不重,像在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台下有人点头,也有记者快速记下这句话。
“您说得轻巧。”那记者追问一句,“可市场上同类产品价格只有您这边的三分之一,用户为什么要多花两倍的钱,去买一个‘安心’?”
陈砚舟笑了笑,这次笑得更明显了些。他转身指向展台上的原型机,银灰色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哑光,按钮边缘一圈细磨砂处理,看着就不便宜。
“就像建小木屋。”他说,“别人用的是普通木板,风吹雨打三年就得换屋顶。我们用的是整块北美红松,防潮、防虫、抗变形,三十年都不用修。你说贵吗?贵。但住进去的人知道,夜里听不到漏雨声,才是真省心。”
台下静了半秒。
然后,前排一个穿灰西装的女人忽然笑了,低声跟旁边人说:“这比喻倒挺接地气。”
那记者也愣了下,随即点点头,语气缓了许多:“这么说……用户买的不是机器,是长期的安全感?”
“没错。”陈砚舟接得干脆,“我们不卖数据,不卖广告,只卖一次精准、私密、可靠的健康评估。钱花在哪,用户看得见。”
记者低头记了两行字,抬头时神情已不像刚才那般质疑,反而多了点兴趣:“那您觉得,这种模式能跑通吗?毕竟现在大家还是更习惯‘免费+广告’那一套。”
陈砚舟没直接回答。他把手插回外套口袋,摸到蓝笔的笔身,指尖蹭了蹭笔帽,又抽出来。这个动作没人注意,但他自己清楚——这是确认系统任务进度的习惯性反应。虽然此刻系统无声无息,连界面都没弹出,但他知道,刚才那番话已经踩在了某个关键节点上。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一定要让更多人理解自己项目的价值。
“能跑通的前提,是有人愿意为尊严付费。”他淡淡道,“我们给用户的,不只是检测结果,是一份不用被算法分析、不会被数据倒卖的清白。这东西值多少钱?我说了不算,市场说了算。”
说完,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提问记者脸上,补了一句:“但我知道,总有人宁愿多走几步路,也要挑最结实的桥过河。”
台下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记者合上本子,冲他点了下头:“这解释合理,用户会接受的。”
陈砚舟轻轻颔首,没再多说。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话筒,确认开关已关,才慢慢把它放回展台边缘。动作不大,但做得认真,像完成一道收尾工序。
接着,他双手空出,左手自然垂落,右手习惯性地抚过牛仔外套的袖口磨痕。布料粗糙,指腹划过时有点扎,但他没避开,反而多蹭了两下。
心里那句话浮上来,只对自己说了一遍:“这刀,答得漂亮。”
展台周围的人群还没散,几个记者仍在记录,后排有摄像师收起设备,但脚步迟疑,似乎还想等点什么。陈砚舟站着没动,双肩包仍斜挎肩上,眼神平静,像刚打完一场不费力的仗。
他没看表,也没找工作人员确认下一个流程。只是静静站着,像在等风停,也像在等人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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