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宸将令牌托在掌心,指尖拂过那圈银色符文。符文在他的仙力触及下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沉寂。他闭目感受了片刻,睁开眼时,冰蓝色的眼眸中多了一层极淡的寒意。
这枚令牌上残留着两种气息。他将令牌放回石台上,一种是墨渊的邪能,另一种,是凌霄长老的仙力。
同心台的夜变得更静了。石台周围的烛火在同一瞬间跳了一下,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拂过。三界鼎的光芒似乎暗了半分,又重新亮起来,嗡鸣声比以前低沉了些许。
白芷轻轻呼出一口气。她的手从药箱边缘收回来,指腹间不知何时已捏住了一枚被碾碎的驱邪草叶,草叶的汁液染在她的指尖,泛着极淡的涩香。她低头看着那些汁液在皮肤上慢慢干涸,像是要从里面读出什么似的。
凌霄长老,玄阳仙君的后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负责仙界的祭祀事务,与墨渊暗中联络,使用这个暗语。他的祖脉,就是玄阳仙君留在血脉里的怨恨。怨恨是可以遗传的,尤其是当先祖的邪能侵入了血脉深处,代代相承,每一代都比上一代更深。
她的医术经验告诉她,血脉中的邪能是极难清除的。它不像寄生的邪能种子那样可以剥离,它融在骨血里,化在魂魄中,除非将血脉彻底斩断,否则邪念会随着每一代人的出生而重新萌发,如同被烧过的草根,春天一到便又伸出头来。
玄阳仙君的怨恨是什么?云曦问。她的声音不算大,但问得极其清晰,像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突然找到了一个准确的方向。
云宸没有立刻回答。他将《镇邪录》翻到扉页,那上面是仙尊留给后世子孙的一段话。六人之前都已读过无数次,但这一次,云宸的目光停在最后几行字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仙尊在扉页的末尾写道:老夫一生,最大的遗憾,不是封印虚无,而是没能救下玄阳。
苍溟的紫瞳猛地收缩:救下?玄阳不是背叛了吗?仙尊想救一个背叛者?
正因为背叛了,才需要救。云宸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仙尊写下的二字,意味着在仙尊的认知里,玄阳的背叛并非出于本心。他是被某种外力推向了那条路——很可能是虚无在封印完成前的最后瞬间,将一缕邪念注入了玄阳的魂魄。玄阳的怨恨不是他的本意,是邪念在千年的浸泡中逐渐反客为主。
同心台上的烛火又跳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更明显,火焰的顶端分成两股,晃了晃才重新合拢。远处山谷里,终于有一丝极细的风卷过,吹动了石台边缘的沙粒。
轩辕澈的手指在人皇石板的边缘摩挲着,动作很慢,像在确认什么:所以玄阳的后人继承的,不仅仅是血脉,还有那一缕被植入的邪念。到了凌霄这一代,邪念已经强过了玄阳本人的意志。
白芷将指尖干涸的驱邪草汁轻轻捻掉,淡绿色的眼眸在火光中亮了一下:我查过凌霄长老最近三年的出诊记录——他每隔两个月,就会以调理旧伤为由,独自前往仙界与魔界交界处的一座偏僻洞府。那座洞府在记录上写的是疗养旧疾,但据我派去暗中查看的学徒回报,洞府附近常年弥漫着极淡的邪能雾气,和忘忧谷的邪能同源。
苍溟的嘴角微微向下一压,那抹惯常的玩世不恭在这一刻彻底敛去了痕迹:三个月前,两个多月前,一个月前。凌霄至少去了六次洞府,每次都待足三天。他抬头看向云宸,冰块脸,那座洞府不可能只是那么简单。
云宸点头:是联络点。凌霄和墨渊在那里接头,交换情报,制定计划。凌霄负责在仙界内部削弱三界联合的根基,墨渊负责外部施压。内外呼应,双管齐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石台上的每一件信物上逐一掠过,像在清点一场战役前的兵器。
墨渊选择在誓师大会上动手,凌霄负责说服仙帝退出联合。如果仙帝真的动了心,仙界军队不会出现在同心台上,三界联合军团的阵脚会立刻动摇。到那时候,墨渊只需要带着邪魔的先锋部队,从缺口处攻入——三界联合,不等邪魔主力到来就会自行瓦解。
云曦的手指攥紧了胸前的双生琉璃佩。玉佩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像是在无声地响应着什么。父皇最近确实很疲惫,经常在书房独处到深夜。玄机子长老说他在害怕,现在想来,他怕的不是墨渊的威胁本身——他怕的是凌霄长老。凌霄是他最信任的祭祀长老,如果他最信任的人在背后推着他走向背叛......她没有说下去,但每一个人都听懂了。
苍溟的手腕一翻,裂邪刀连鞘顿在石台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顿响。紫瞳中的光芒像两簇被浇过油的暗火,猛地烧了起来:那就不等了。本皇子现在就去仙界,把凌霄那个老东西揪出来,扔到三界鼎前面让他自己交代。
云宸抬手,一根手指轻轻抵在石台边缘。没有声音,没有仙力,只是极轻的一个动作,却让苍溟像被一道看不见的锁链拉住了脚踝一样,顿住了刚要起身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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