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停了。牧燃的手还卡在裂缝里,骨头露在外面,灰白灰白的。他的右腿只剩半截插在土里,左肩什么都没了,只有几根黑筋挂着,胸口塌下去一块,断掉的骨头扎进肺里。他不觉得疼,身体早就不是自己的,可他还醒着。像一盏快没油的灯,火苗很小,但没灭。
他睁着一只眼,另一只被灰盖住了。天是歪的,世界像一张皱了的纸。但他看见了。
阳光照进院子。门没关。一个小女孩背着包袱站在那里,穿旧布鞋,一缕辫子贴在额前。她回头看着屋檐下的男人,轻声说:“哥,我要走了。”
那是十年前的事。
也是他最后悔的一刻。
那时候他没拦,也没说话,就看着她走。风吹长了她的影子,一直拉到村口,最后被黄土盖住。从那天起,他再没见过完整的她。后来听说她成了神女;再后来才知道,她是祭品,注定要烧掉的那种。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记得她吃野果酸得皱脸的样子,记得她发烧时贴着他脖子发烫,记得她哭着不肯松手的模样。这些事没人能抹去,时间也不能。刚才那一声“哥哥,记住我!”像钉子一样把他从黑暗里拉回来。他知道他是谁,也知道她在哪。
他要把她带回家。
光开始倒流,不再撕扯,而是慢慢拼合。倒塌的房子砖头飞回原位,天色由黑变亮,风朝一个方向吹,带着湿气扫过他们站的地方。牧澄动了一下,睁开眼,看见他在看自己。她嘴角轻轻动了动,没笑,眼神却软了下来。她把脸贴上去,额头抵在他肩膀断掉的地方。那里没有肉,只有焦黑的骨头和筋,可她不在乎。她抱得更紧了,好像一松手,他又会不见。
白襄的名字在她心里闪了一下。
她没提,也没问。但她知道,那个人还在撑着。看不见,也不说话,可她知道她在后面顶着他。她们两个,一个抱住他的手臂,一个撑住他的背,中间夹着他这个人。
三个人,还连在一起。
光里的压力更大了。空气变得很重,呼吸都费力。牧燃的右腿骨头一粒粒脱落,在空中转一圈,又被吸进光里。他的胸口塌得更深,肋骨断了几根,扎进肺里。他咳了一声,嘴里没血,只有灰飘出来。
可他没放手。
他知道还没完,这才刚开始。时间还在倒退,节点还不稳,真正的关口还没到。他必须撑住,撑到那一天真的改写。
他闭上还能用的眼睛,把所有力气压进手指。
这时,天上突然响了一声。
不是雷,也不是风,像是什么东西碎了。整个天空晃了一下,原本平稳的光乱了起来,像被人搅了一把。远处的山一会儿是废墟,一会儿是树,来回闪动,像时间在抽筋。
牧燃猛地睁眼。
他知道这是什么。
神使来了。
他们不敢信。人怎么能逆转时间?这不合规矩。天不能乱,神不能违。他们在最后一刻用尽力气,想斩断这条路。
他来不及多想,右手残骨猛地拔出裂缝,整个人往后退半步。动作很慢,身体吱嘎响,每块骨头都在痛。但他必须动。他不能让光刃直接打中后面的两人。
他抬起左边剩下的残肢。
灰跟着念头飞起来。
一百年来攒下的不甘、恨意、夜里咬牙发过的誓,全涌向那只手。灰从他肩口喷出,在空中变成一把弯刀——灰剑。
它不是铁做的,也不是石头雕的,就是一堆灰聚成的形状。表面粗糙,边缘不齐,像风吹起的沙墙。但它立住了。
下一秒,天空裂开。
一道白光劈下来,落地散开,化作几十道光刃,像雨一样砸下。每一把都比刀快,比闪电狠,带着规则的力量,目标不是一个人,而是要把整个时间和人都彻底抹掉。
第一道光刃撞上灰剑。
“轰!”
巨响炸开,地面抖了三下。空气像玻璃一样碎裂,波纹一圈圈推开,掀起四周的灰土。屏障震个不停,表面出现裂纹,但没破。牧燃站着不动,脚下的骨头深深插进土里,白襄在后面死死顶着他,才没让他倒。
第二道、第三道接连打来。
“轰!轰!”
每次撞击,裂纹就加深一点,灰屑往下掉。牧燃胸口一缩,一口灰从嘴里喷出。他咬牙,把最后一点意识压进灰里。这剑靠的不是力气,是念头。只要他还记得她是妹妹,只要他还记得她说“哥,甜”时的笑容,这剑就不会断。
他闭眼,想起那一刻。
夏天,院子里有棵老槐树,知了叫个不停。阳光穿过树叶,地上都是光斑。他坐在树下磨柴刀,火星溅到小腿上,烫红了也不管。妹妹光脚跑来,手里拿着两串野果,红红的,一看就很酸。她递给他一串,笑着说:“哥,甜!”
他接过,咬一口,酸得皱眉。她咯咯笑着,跳起来拍手。
画面一晃,又变成雪夜山路。他背着她走,脚下打滑,摔倒在地。背上的人轻得不像活人,头歪在他肩上。他扶正她,喘着气说:“再忍会儿,前面有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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