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走回收银台,一屁股坐到板凳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她愣愣地看着桌面,拿起手机,翻到英子的对话框,手指悬在按键上面,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关了。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墙发呆。
眼眶突然就热了。她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想起英子小时候,趴在她背上,小手搂着她的脖子,说“妈妈,我最喜欢你了”。那时候多穷啊,可是英子笑得多开心。现在不穷了,女儿却要去找那个把她扔掉的人了。
她拿起手机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她想发信息问英子:你是不是不要妈了?你是不是觉得她比我好?你是不是……后悔做我女儿了?
可她不敢发。她怕英子说是。更怕英子不回。
手机屏幕暗下去,收银台的灯照着她一个人。她就那么坐着。
王招娣坐在椅子上,手搭在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姐看了她一眼,又看看红梅。红梅坐在收银台后面,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张姐叹了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张姐走过去,一把拽起王招娣的胳膊。“走!别在这儿碍眼!”
王招娣被拽起来,踉跄了一步。常莹从另一边上来,抓住她另一只胳膊。两个人架着她往门口走。王招娣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张姐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她一把攥住王招娣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似的往外一搡——“走你!”王招娣踉跄着摔出门去,膝盖磕在台阶上,哎哟一声。
常莹跟上去,抬脚就踹,嘴里喊着:“我让你来!我让你——”脚尖刚碰到王招娣的屁股,自个儿脚底一滑,“刺溜”一下,劈了个叉。
常莹那一下像新婚之夜的新郎——前戏做足,姿势摆好,关键时刻裤裆先孬。
张姐正揪着王招娣的领子往外拽,一扭头看见常莹那造型,嘴一咧,笑得手一松,王招娣又趴回去了。
常莹扶着门框龇牙咧嘴,一条腿在前一条腿在后,裤裆撕了个口子,凉风飕飕往里灌。王招娣趴在地上回头看她,愣了两秒,不知道该跑还是该笑。
常莹疼得直抽气,还不忘指着王招娣骂:“你个烂心烂肺的玩意儿!生娃不养,养了不教,教了不管,滚!再让老娘看见你,就把你腿卸了!滚远点!滚出舜耕街!滚出淮南市!滚出安徽省!”
门关上了。风铃响了一阵,慢慢停下来。
张姐扶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指着常莹:“常莹啊常莹,我以前就知道你是寿县大使,没想到你还是个舞蹈演员呢!还会劈叉呢!”
常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裤裆凉飕飕的,低头一瞧,破了个口子,脸一黑:“笑什么笑?我这裤子本来就旧了——”
“旧了也得缝啊,”张姐打断她,凑过去看了一眼,“赶紧缝上,缝好了挣钱去。哎,你这个月的二百五还了没?”
常莹愣了一下,别开脸:“红梅说了,不急。”
“不急”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像安全套包装上的“超薄”——听着体面,用着尴尬,谁都知道是那么回事,谁都不好意思戳破。
红梅还靠在收银台的椅背上,仰着脸看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淌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发根,把头发洇湿了一片。
面馆门口,王招娣趴在台阶上,膝盖磕破了,手掌蹭掉一层皮。疼,但她分不清是哪儿疼——膝盖、手掌,还是胸口那个十八年前就空了、如今又被撕开的洞。
她撑着地慢慢坐起来,头发散在脸上,嘴角的血已经有些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她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门上的玻璃映出她的影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红一道紫一道,衣服脏了,膝盖那破了一个洞。
她想起十九年前的那个冬天。也是这样的冷风。她抱着孩子,站在小沟村口的麦田里。
孩子包在一条蓝布襁褓里,睡着了,小脸只有拳头大。她蹲下来,想把装着孩子的藤编篮子放在地上。她的手在篮子提手上停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像被什么黏住了——也许是孩子的体温,也许是别的什么。然后她松开了。
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孩子还在睡。她又走了几步,没回头。走到村口的时候,腿软了,扶着墙站了一会儿。
邻居王婶问她,孩子呢?她说,送人了。王婶哦了一声,没再问。
那天晚上她没睡着。第二天也没睡着。第三天睡了,梦见孩子哭,醒了。后来就不梦了。再后来,她有了儿子。再再后来,儿子病了。
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那个孩子了。以为扔了就扔了,就当没生过。
可儿子生病的时候,医生问她,有没有其他子女。
她愣了一下。有。两个女儿。都送人了。
送哪儿了?
一个送给了远房亲戚,那家后来搬去了芜湖,还能找着。还有一个——她顿了顿——还有一个,不知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