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芹菜肉丝好了——”
杜森把盘子从灶台边端起来,白色厨师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青色的血管和结实的肌肉。盘子往出菜口一推,铁架磕了一下,叮一声。
张姐端起盘子,枣红色毛衣袖口沾着油星,她低头看了一眼——青椒翠绿,肉丝酱红,油亮亮的。刘海从耳边滑下来,她也没拢,转身往靠窗那桌走。那桌坐着两个等活儿的女工,正往碗里倒免费的热面汤。
常莹弯腰擦桌子,暗红色毛衣领口耷拉下去,里面肉色的胸罩边露出来一截。她拽了一把,又掉,又拽。
张姐端盘子从她身后过,眼睛扫了一眼:“再低点,今天不用卖面了。”
常莹直起腰:“不卖面,那卖什么?”
“卖你。门口立个牌子——本店特色,低头见喜。”
常莹把抹布往桌上一摔:“张春兰,你吃炮仗了?从过年炸到现在。”
她摔抹布的架势像极了皇后赐白绫,可惜抹布不是圣旨,她也不是皇后,顶多是个被打入冷宫还嘴硬的答应。
“我炸?”
“你没炸?年三十那天晚上,你家小雅跑到我家来,说找不着你人了。怕你想不开跳了淮河。前两天我们开门搞卫生,三号桌子底下,猪蹄骨头、花生米壳、烤鸡架子,堆了一地,都长毛了。你跟你家老刘在店里过二人世界,酒喝高了,裤子都来不及穿就跑了吧?东西都顾不上收。怎么样?老刘伺候舒服了没?我也猜肯定没有。伺候舒服了你还能有这么大脾气?”
张姐把菜放下,转过身:“常莹,你嘴这么贱,怎么不去给公共厕所当吸味儿器?”
“我嘴贱?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事实就是你那张嘴跟棉裤腰似的——又松又垮,什么都往外漏。”
常莹把抹布往桌上一摔:“我说错了?店里开门两天,天天冲我发脾气。你性生活不和谐,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张姐往前走了两步,手指着常莹:“你不要觉得你现在身上有两个臭钱,就不得了了。我跟你讲,这个店我是老板。你给我闭嘴。”
常莹下巴一抬:“张春兰呀,张春兰——此一时彼一时了。现在我也是老板了。”
张姐盯着她看了两秒,笑出声来:“哎哟喂,你是老板?那我就是太后!还不麻溜儿地给我请安?”
“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刚开门就吵吵吵,还做不做生意了?”
红梅从收银台后面站起来。她今天穿的这件米白色高领毛衣是年前买的,领子刚好贴住下巴,头发扎成低马尾,低头翻账本的时候耳边那几缕碎发就垂下来。金耳钉很小,收银台上方那盏灯一照,亮一下。
她的红色翻盖手机扣在账本旁边。她拿起来按亮,没有新消息。昨天常松走的时候说到了打电话,晚上打了一个,说船还在装货,他睡了。她说好。他说早点睡。她说好。挂了。今早到现在,没电话,没短信。
她把手机扣回去。
小年蹲在地上推小汽车。天蓝色连体羽绒服把他裹成一个球,帽子上一对毛线耳朵竖着,深蓝色雪地靴上印着一只白企鹅。汽车从柜台掉下去,他撅着屁股捡。
“妈妈。车车掉了。”
“捡起来。”
他捡起来,又推出去。汽车撞在桌腿上,停了。
“妈妈。车车不动了。”
“你去捡。”
他不去,坐在地上,两条腿蹬地板。
红梅弯腰把他捞起来放在膝盖上。他扭了两下,滑下去,继续坐在地上。
大玲从后厨端着一摞碗出来,浅灰色薄毛衣贴在身上,胸口鼓鼓囊囊,领口开得低,锁骨露着一截。头发用黑色皮筋扎在脑后,碎发贴在耳朵边上。她把消毒柜门拉开,碗一层一层码进去,碗碰碗,叮一声。
红梅看了她一眼。大玲脸上没什么表情,码碗的动作很轻。
红梅收回目光。她知道大玲心里不快活。杜森来了之后,后厨变天了。炒菜是杜森,做面是杜森,切菜配菜大玲还能搭把手,但掌勺的换成了那个十来岁的孩子。她就剩下打荷、刷碗、搞卫生。一个四十岁的女人,手艺还在,锅铲被人拿走了,搁谁谁好受?
但红梅不想说话。她翻了一页账本。数字加起来不对。
大玲把消毒柜门关上,站了两秒。她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杜森在里面炒菜,锅铲碰铁锅,叮叮当当。她转身端起空盆,往后厨走。
这世上最狠的收留,不是给你一碗饭,是让你眼睁睁看着饭碗被别人端走,你还得笑着说“吃饱了”。
她心里想:走?走哪儿去?老家回不去,淮南就这么大,换个地方从头熬?两个孩子还要上学,她不能走。红梅不开口撵她,她就在这干。洗碗就洗碗,拖地就拖地。工资少点就少点。有个地方收她,每个月有人发钱,就够了。
胡老板站在门口,棕色皮夹克拉链没拉,灰色高领毛衣裹着圆滚滚的肚子。他盯着玻璃门上那张红纸看了一会儿,嘴里嘟囔:“新增炒菜?徽菜?我倒要看看这几个老娘们能炒出什么花来。抢我生意?这不是存心跟我过不去?”
胡老板伸手推门,脚底下绊了一下门槛,身子往前一栽,手抓了一把门框才站稳。肚子撞在门把手上,闷的一声。
有些男人的眼睛,是天生的扫描仪。专扫女人的胸、腰、臀,扫到了就锁定,锁定了就想据为己有。至于那女人是人还是物件,他们分不清,也不屑分清。
所以不是门槛高。是大玲正好端着空盆从大厅往后厨走,腰一扭,屁股一摆,浅灰色薄毛衣裹着胸口鼓鼓囊囊从他眼前晃过去。胡老板眼睛跟着走了,脚底下就不听使唤了。
风铃响了一串。
靠墙角那张桌,一个老头正低头吸溜面,筷子夹着一筷子面条往嘴里送,面条一半在嘴里一半挂在嘴外面。胡老板那一声闷响,吓得他手一抖,面条从嘴角滑出来,耷拉在下巴上,晃晃悠悠,他抬头看了一眼,没敢动,面条就那么挂着。
张姐从后厨探出头,看清来人,嗓门提起来:“哟——我当是谁呢!胡老板!你这年都过完了,怎么还来磕头?要压岁钱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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