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镇的地底溶洞已扩展出十里深的脉络,妖藤本体蜷缩在最深处的寒潭旁,周身覆盖着层厚厚的黑晶,如同披了件铠甲。茎秆上的眼睛大多闭合,只留最顶端的几对,警惕地扫视着通往地面的通道——那里已被骨算生布下三重幻阵,哪怕是君无痕亲至,不仔细探查也难发现异常。
“主人,南溟岛传来消息,深海分身已扎根海眼,能引动潮汐之力了。”骨算生的虚影在寒潭上浮现,手中托着枚闪烁幽光的玉简,“西域沙海的伴生藤也侵入了古战场的灵脉,那些散落的兵器残骸,正被转化为滋养分身的养料。”
妖藤的花苞微微颤动,黑晶铠甲上裂开细缝,溢出的黑气在潭面凝成地图,标注着万域各地分身的位置。偏远界域与偏僻秘境的光点最为密集,那里星网覆盖薄弱,修士稀少,最适合暗中生长。
“让沙海分身暂缓吸收。”花苞中传出阴冷的声音,“古战场的怨灵之气过烈,容易惊动青岚域的巡查队。先以‘神迹’惑众,让周边村镇主动供奉。”
骨算生领命而去。三日后,沙海边缘的月牙村突然传出奇事——村西的枯井中冒出黑色藤蔓,藤蔓开花时竟吐出金银财宝,还能治好村民的顽疾。村民们以为是“神藤显灵”,自发在井边筑起神坛,每日献上灵米与牲畜,祈求庇佑。
没人知道,那些财宝是藤蔓吞噬古战场兵器所化,治病的“神迹”不过是用灵力暂时压制病痛,实则在悄悄抽取村民的生机。当夜幕降临,藤蔓的根须便会顺着神坛蔓延,将整个村子纳入掌控,村民们的眼神越发呆滞,对“神藤”的崇拜却越发狂热。
类似的“神迹”在万域边缘不断上演:北境的雪村发现冰下长出会发光的黑藤,能预测风雪;东海岸的渔镇有藤蔓从礁石中钻出,指引渔船找到鱼群;连青岚域外围的樵夫村,都有人说后山的古树成精,结出的果实能增强修为。
这些消息断断续续传到青岚域,修士们大多只当是乡野传说。念禾在整理边境传讯时,曾对赵烈笑道:“这些村民也太好骗了,几根普通藤蔓竟能当成神物供奉。”
赵烈擦拭着玄甲,眉头却微微皱起:“属下总觉得不对劲。上个月去沙海巡查,见那月牙村的村民眼神发直,跟被摄了魂似的。”
“许是沙海瘴气重,影响了神智。”念禾并未深究,转身去查看新培育的灵稻,“等春耕忙完,派队修士去看看便是。”
他们未曾察觉,这些看似孤立的“神迹”,实则由妖藤的分身串联成网。每个神坛都是能量中转站,村民的供奉、信徒的灵力、周边的灵脉之气,通过藤蔓的根须,源源不断地汇入黑风镇的本体。
寒潭中的妖藤已能化出人形,虽只是模糊的黑影,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它指尖划过潭面,映出各处分身的景象:月牙村的神坛前,村民们正将自家孩子献上,祈求“神藤”赐福;雪村的黑藤已长到三丈高,冰面下的根须缠上了星网的暗线;樵夫村的“神树”结出的果实,其实是吞噬修士灵力的诱饵。
“痴愚的凡人。”黑影发出冷笑,声音里带着骨算生的阴狠与藤蔓的嘶鸣,“用信仰喂养我,终有一日,让你们成为我的养料。”
它最看重的,仍是那些偏僻秘境。这些地方灵力浓郁且与世隔绝,是培育强力分身的绝佳之地。在曾封印裂空妖尊的碎星谷,一株分身已长到五丈高,能操控碎石攻击闯入者,将其灵力吸干后,便伪装成秘境的守护兽,继续诱捕猎物。
在蚀灵阁遗留的万蛊林,藤蔓与毒蛊共生,开出的花朵能释放迷魂瘴气,连高阶修士都难以抵挡。当有修士误入此地,只会看到遍地毒虫,却不知真正的杀招藏在腐叶之下。
黑风镇的本体则越发低调,溶洞入口被伪装成塌方的矿洞,镇民们对外只说“神藤”已遁入地底修行,不再显灵。实则每到月圆之夜,寒潭中的妖藤便会释放黑气,将整个镇子笼罩,吸收所有生灵的梦境与灵力,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带着淡淡的腥甜。
这夜,君无痕站在青岚域的观星台,望着天边流转的星云。慕容雪走来,递上一件披风:“在想什么?”
“总觉得边境有些异动。”君无痕望着沙海的方向,那里的星网光点比别处黯淡些,“派去月牙村的修士传回消息,说村民们对神藤崇拜得近乎疯狂,还不让外人靠近神坛。”
“要不要亲自去看看?”慕容雪轻声问。
君无痕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明日要与碧游界的使者商议灵植交流,走不开。让赵烈带队去,若真是邪祟作祟,直接除了便是。”
他转身时,袖角拂过观星台的栏杆,沾起一粒细小的黑色种子——那是妖藤的分身被风吹来的,正想钻入栏杆的缝隙,却被君无痕周身的仙灵之气灼烧,化作一缕青烟。
君无痕并未在意,只当是普通的草籽。他不知道,这粒种子的消散,已被寒潭中的妖藤感知到。黑影站在潭边,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又迅速被贪婪取代。
“君无痕……”黑影低语,指尖黑气凝聚,“你的仙灵之气越醇厚,吞噬起来,才越美味啊……”
寒潭泛起涟漪,映出万域各地的神坛,每个神坛前都跪着虔诚的信徒。妖藤的分身在神坛后悄然生长,根须扎入大地,触碰到星网的脉络,如同毒蛇般,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时刻。
而青岚域的灵田依旧宁静,灵稻在月光下泛着银辉,没人知道,一场由信仰与愚昧喂养的危机,正在万域的阴影里,悄然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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