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清晨。车骑将军府，议事厅。
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耿武端坐主位，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案几。徐庶、贾诩、顾雍、田豫等核心重臣分坐两侧，皆是神色严肃。他们被紧急召来，心知必有大事。
厅中央，耿毅肃立，尽管两日未曾合眼，眼中布满血丝，但身姿依旧挺拔。他将连夜整理、誊抄清晰，并附有主要人犯画押供状、物证清单的厚厚一叠卷宗，双手呈上。
“兄长，诸位大人。崇文大学李石、赵大牛被构陷一案，经两日详查，现已证据确凿。此乃全部卷宗，请兄长、诸位大人过目。”耿毅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有力。
耿武接过卷宗，示意众人一同观看。一时间，厅中只剩下翻阅纸张的沙沙声。随着目光移动，徐庶、贾诩等人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眉头紧锁，眼中不时闪过震惊与怒意。
卷宗中，不仅详细记录了李焕、卫瓒等人因嫉妒而设计构陷同窗的完整过程（包括银钱往来、人员指使、具体实施细节），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后面附上的，从刘三、王五、吴良等人口中挖出的，李、卫两家及其爪牙在长安犯下的其他累累罪行！
强抢民女，致人家破人亡！
伪造地契，侵吞良田，逼死老农！
勾结胥吏，诬告良善，霸占产业！
纵奴行凶，当街伤人，事后以钱平事，逍遥法外！
……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受害人、经手人、贿赂数额、造成的后果，记录得清清楚楚，有些甚至有苦主（或被其亲属）的泣血陈词为佐证。这哪里是几个纨绔子弟的胡作非为？这分明是一张盘根错节、渗透到长安基层吏治与市井之中的黑恶网络！而李焕、卫瓒，不过是这张网络上，最张扬、也最愚蠢的几颗毒瘤。
“砰——！！！”
一声巨响，耿武重重一掌拍在案几上，坚硬的紫檀木桌面竟被拍得裂开一道细纹！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白，双目之中，寒光暴射，仿佛有雷霆在其中酝酿！
“好！好一个陇西李氏！好一个河东卫氏！好一个长安父母官！”耿武的声音如同冰渣碰撞，寒冷刺骨，“在本官的眼皮子底下，在天子脚下，竟敢如此无法无天，行此禽兽不如之事！视国法为何物？视百姓为何物？！视我耿武为何物？！”
他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凛冽的杀意：“仅仅因为同窗考试成绩比他们好，便要设计构陷，欲置人于死地！平日里更是欺男霸女，巧取豪夺，草菅人命！这长安，还是朝廷的长安吗？还是百姓的长安吗？还是我耿武治下的长安吗？！”
“主公息怒！”徐庶连忙起身，但脸色也同样凝重愤怒，“此事骇人听闻，绝不可姑息！然，李、卫二族，在关陇乃至天下，皆有名望，枝繁叶茂。若骤然处置，恐引起反弹，甚至被关东诸侯利用……”
“反弹？利用？”耿武厉声打断，眼中凶光毕露，“元直，你看看这些卷宗！看看那些被逼死的百姓，看看那些被强占的田产，看看那些被侮辱的女子！他们可曾想过‘反弹’？那些胥吏恶霸，可曾怕过‘利用’？！”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斩在案角，木屑纷飞：“我耿武起兵，北逐胡虏，西定关中，南平巴蜀，所为者何？就是要扫平这等魑魅魍魉，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给百姓一条活路！如今，毒瘤就在眼前，罪证确凿，铁案如山！若因惧其家世，虑其反弹，而踌躇不前，网开一面，那我耿武，与那些纵容豪强、鱼肉百姓的昏官庸吏，又有何区别？！这崇文大学，这‘唯才是举’，这所有新政，岂不都成了笑话？！”
这番话，掷地有声，杀伐决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志。徐庶、贾诩等人闻言，皆是心头一震，随即肃然。他们明白，主公这次是动了真怒，也下了彻底整治的决心。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主公所言极是！”贾诩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此等豪强蛀虫，勾结胥吏，祸害地方，已成本公新政大患。今既有此铁案，正当借此东风，犁庭扫穴，以儆效尤！不仅可震慑关中宵小，更能向天下昭示主公法纪之严明，新政之决心！”
顾雍也道：“不错。然则，需防其困兽犹斗，狗急跳墙。李、卫在长安必有党羽，甚至可能暗藏武力。”
耿武深吸一口气，压下沸腾的怒火，目光转向肃立待命的耿毅，沉声道：“毅儿！”
“弟在！”
“你此次查明案情，有功！”耿武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化为冰冷的决断，“现，我命你暂领长安西城大营三千西凉铁骑，并抽调一千精锐步卒，合计四千兵马，归你节制！”
他解下腰间代表最高军令的虎符，递给耿毅：“持此虎符，即刻前往西城大营，调集兵马！以‘缉拿钦犯、肃清余孽、维护长安治安’为名，兵分两路，一路由你亲率，包围陇西李氏、河东卫氏在长安的所有宅邸、产业、别院！另一路，由副将统领，包围长安县衙，控制县令以下所有官吏，尤其是与吴良、刘三等人有勾结者，一个不许走脱！”
“李焕、卫瓒，及其主要爪牙、参与此事之家奴，全部锁拿，押入诏狱！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其家产，全部查封，登记造册，听候发落！涉案之泼皮、胥吏，一体擒拿！”
“记住，”耿武盯着弟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行事要快，要准，要狠！不得扰民，但遇抵抗，不必留情！我要让全长安，全天下都看着，触犯国法，欺凌百姓，挑衅新政者，是什么下场！”
“诺！弟领命！必不负兄长所托！”耿毅单膝跪地，双手接过沉甸甸的虎符，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与坚定的决心。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抓捕，更是一次宣言，一次对旧有秩序与特权的宣战！
耿毅起身，大步流星走出议事厅，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很快，外面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传令声。
耿武重新坐下，对徐庶等人道：“元直，你立刻草拟布告，将此案主要罪行公之于众，安抚民心，申明国法！文和，你与国让，严密监控关中各地，尤其是陇西、河东方向，严防其宗族作乱或外通消息！元叹，你准备接手长安县衙，并清点查封之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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