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边缘的碎石还在往下滚。
一块接一块，顺着塌陷的斜面向下坠，砸进那片翻涌的墨绿雾气里，连个回响都没有。萧羽的手掌撑在断裂的石碑上，指节发白，手臂肌肉绷紧，才勉强稳住半蹲的姿势没有滑下去。他盯着坑底，眉心微热，万道神瞳仍在运转，视野中地层深处有几道紊乱的能量脉络像断线的蛛网，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彻底炸开。
刚才那一瞬，神瞳捕捉到了地壳撕裂前的细微震颤——只比塌陷早了半息。若不是他反应快，一把将苏瑶推开，她现在已经掉进去了。
苏瑶蜷在左后方三尺处，双掌贴着地面，指尖凝着一层薄霜。她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剧烈，脸色有些发青。她没受伤，但刚才那一推让她摔得不轻，肩膀撞在碎石堆上，现在还隐隐作痛。她不敢抬头看坑里，只死死盯着脚前三寸的地砖缝隙，生怕一动就会再踩到什么不该踩的地方。
林羽风站在右侧高台的残角上，长剑仍插在岩缝里，身体前倾，目光如鹰般扫视坑内动静。他的右肩擦破了一块皮，血丝渗出，染红了黑袍上的银纹。他没管伤口，只低声问：“都还在？”
“在。”萧羽答，声音低而稳。
“我……我也在。”苏瑶吸了口气，勉强应了一声。
林羽风点了点头，视线没移开深坑。坑口直径约十丈，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硬生生撕开的。坑底不断冒出墨绿色的气体，翻滚如沸水，触碰到周围的石柱和地砖，立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一根半截断柱已经化去大半，只剩下一小段焦黑的基座，还在缓慢崩解。
“这雾不对劲。”林羽风皱眉，“碰一下就烂，连石头都不放过。”
萧羽没说话。他闭了闭眼，神瞳收回，识海传来一阵钝痛。连续催动两次，精神负担不小。他缓了两息，重新睁眼，视线落在坑缘一圈尚未被波及的地面上。那里还有几道残存的银线痕迹，顺着塌陷的边缘断裂开来，像是原本完整的引导纹路被硬生生斩断。
“我们走对了。”他说。
林羽风侧头：“你说什么？”
“这里确实是纹路指向的地方。”萧羽伸手，指向坑边一道微微发亮的刻痕，“最后那段银线，终点就在这平台中心。可它不是通向出口，而是通向这个坑。”
苏瑶抬起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那道银线从他们来的方向一路延伸，最终消失在塌陷的正中央。也就是说，他们千辛万苦顺着线索走到这里，结果线索本身就把他们引到了陷阱上。
“是故意的？”她声音有点抖。
“不知道。”萧羽摇头，“可能是机关失效，也可能是本来就这样设计。星轨引路法本就不该指向危险区域，除非……有人改过。”
林羽风冷笑一声：“谁吃饱了撑的，在这种地方设个坑等着人跳？”
“不是等着人跳。”萧羽盯着坑底，“是等着人走到这儿，然后把它放出来。”
话音刚落，坑中雾气猛地一涨，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三人同时屏息，背靠残垣往后退了半步。那气味像是腐烂的草木混着铁锈，钻进鼻腔后直冲脑门，让人头晕目眩。
“别吸。”萧羽低喝，“闭气，用真元护住经脉。”
他说话时已运起真元，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光膜。林羽风立即照做，星辰之力流转全身，形成屏障。苏瑶也赶紧结印，寒气自掌心扩散，在面前凝成一层薄冰，挡住口鼻。
雾气越升越高，几乎要漫出坑口。所到之处，地砖迅速变黑、龟裂、剥落，露出下面焦土般的岩层。一根倒塌的石柱被扫过，瞬间化为粉末，随风飘散。
“不能待在这儿。”林羽风沉声道，“再往上涌，我们就得退到后面废墟去了。”
“退也没用。”萧羽目光扫过四周，“这片区域地基松动，刚才的塌陷只是开始。如果底下能量继续释放，整个平台都会塌。”
“那怎么办？”苏瑶问，“总不能跳下去吧？”
“当然不。”萧羽站直身体，环顾坑缘地形。他们现在的位置是西北侧，靠着一块断裂的巨碑，地势略高，暂时安全。东侧有一段完好的台阶，通往更高处的祭坛基座，但中间隔着五六丈的空地，已被雾气覆盖。南边是断崖，下方漆黑一片，不知多深。西边则是他们来的路，但回去意味着放弃线索，重找路径。
“只能等。”萧羽说，“等雾势减弱，或者找到压制它的办法。”
“等？”林羽风皱眉，“万一它一直涨呢？”
“那就强行突围。”萧羽语气平静，“选一个方向，一口气冲过去。但必须提前定好路线，不能乱跑。”
林羽风点头：“我信你判断。”
苏瑶咬了咬唇，没说话。她看着那片不断上升的雾气，心里发慌。她不怕战斗，也不怕吃苦，但她怕这种看不见敌人的威胁。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爆发，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强。她只能握紧双手，让寒气在掌心流转，提醒自己还活着，还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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