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块沉重的铅,压在闫莉娇的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脱……脱光衣服?”
这五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的脑海里,反复灼烧,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鸣响。
她活了四十二岁,从一个普通的狱警一步步走到监狱长的位置,靠的是自己的能力、严谨和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在工作中,她是说一不二的“闫姐”,是让所有犯人敬畏、让下属信服的“闫监狱长”。她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在任何场合都保持着得体、端庄的形象。
可现在,她却站在这样一个昏暗、简陋的出租屋里,面对着一个曾经是她“监管对象”的男人,被要求做出如此……羞耻的事情。
这简直是对她四十多年人生信条和尊严的最大挑战。
她的脸颊火辣辣地烫,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全部沉到了脚底,让她浑身冰凉,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她下意识地夹紧双腿,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了白色。
她能感觉到李守兔的目光——即使隔着那副宽大的墨镜,她也能感觉到,那目光平静、专注,没有丝毫的亵渎或猥琐,就像一个医生在审视一件需要救治的“器物”。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她更加难以接受。
他越是平静,越是显得理所当然,就越是凸显出她此刻的窘迫和狼狈。
“我……”闫莉娇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出的声音沙哑干涩,连她自己都几乎认不出来,“我……我不能……”
这三个字,几乎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李守兔沉默着,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他既没有试图劝说,也没有露出任何失望或鄙夷的神色,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决定。
屋内,只剩下窗外传来的市井喧嚣——远处小贩的叫卖声、邻居家孩子的哭闹声、还有不知谁家电视里传出的戏曲唱腔。这些声音如此鲜活,却又如此遥远,反衬得这间小屋更加死寂。
闫莉娇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无比的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李守兔是她唯一的希望。市一院的专家们已经下了定论,手术是唯一的选择。可她真的害怕手术台上的未知,害怕那冰冷的器械,害怕术后可能留下的疤痕和对身体的永久性伤害。她才四十二岁,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不想自己的人生因为一场手术而变得黯淡无光。
而情感和本能,则在拼命地抗拒着。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羞耻感和矜持。她是一个女人,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女人,怎么可能在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曾被她看管过的男人——面前,毫无保留地展露自己的身体?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看着李守兔,看着他清瘦的背影,看着他面前那些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草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几个月前他在监狱里提醒她时的情景。
那时的他,眼神清澈而真诚,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他没有任何义务提醒她,甚至可能因为多嘴而惹来麻烦,可他还是说了。
那时候的他,不是什么“神算瞎子李”,只是一个即将刑满释放的、沉默寡言的犯人。
他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个有真本事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了她的理智。
如果连他都不能信,那她还能信谁?
如果因为自己的羞耻心而放弃了这唯一的希望,将来真的走上了手术台,甚至……甚至有更坏的结果,她会后悔吗?
答案是肯定的。
她会后悔死。
事业、尊严、未来……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拥有一个健康身体的基础上。如果连命都可能保不住,或者说,连一个完整、健康的身体都保不住,那所谓的尊严和矜持,又有什么意义?
破而后立。
这个词,突然从她的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她闫莉娇,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墨守成规,不是固步自封,而是敢于打破常规,敢于迎难而上的勇气。
现在,是时候打破自己内心的枷锁了。
为了活下去,为了健康地活下去,这点“羞耻”,又算得了什么?
就当是……在医院做了一次最特殊的检查吧。
他是医生,我是病人。
对,就是这样。
她不断地在心里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如此反复几次,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渐渐平稳了下来,脸上的滚烫感也消退了一些。
她抬起头,迎向李守兔的“目光”,声音虽然依旧有些发颤,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
只说了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她毕生的勇气。
李守兔似乎也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快,身体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了平静。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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