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戳中李守兔尘封多年的过往,那些他刻意遗忘、不愿提及的片段,那些模糊的、混乱的、甚至有些不堪的记忆,被翠花一语道破,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李守兔整个人都懵了,他缓缓转过头,墨镜后的空洞眼神里,满是震惊和茫然,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甚至忘了去反驳,忘了去生气,只剩下一种突如其来的恍惚——这语气,这直白又泼辣的性子,这丝毫不留情面的嘲讽,太像了。
太像翠花的妈妈,三妮了。
当年,三妮就是这样,说话直来直去,泼辣爽朗,哪怕是面对长辈,也从不拐弯抹角,发起火来,更是得理不饶人,嘴快得像刀子,能把人噎得说不出话。那时候,他还常常和三妮开玩笑,说她这辈子,怕是没人敢娶,可三妮却笑着说,她要嫁,就嫁一个靠谱的男人,哪怕全世界都反对,也不后悔。
如今,翠花的样子,活脱脱就是当年三妮的翻版。一样的执拗,一样的泼辣,一样的敢爱敢恨,哪怕明知前路难行,明知会被人指责,也依旧敢说出自己的心意,敢戳破别人不愿提及的过往。
寒夜的风,又从窗缝里钻了进来,吹得窗纸哗哗作响,驱散了些许屋内的暖意。李守兔的身体,渐渐从最初的僵硬,变得有些无力,他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指尖微微发凉。
翠花看着他茫然无措的样子,眼底的泼辣渐渐淡了下去,多了几分心疼,她往前凑了凑,轻轻拉住李守兔的手,他的手很凉,还带着常年握拐杖、捏银针的薄茧。
“兔爷,”她的声音软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嘲讽,只剩下真切的执拗,“我知道你委屈,知道你背负了很多东西,知道你不敢接受我。可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不在乎你以前做过什么,不在乎你眼睛瞎了,也不在乎你要去做什么。我只知道,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等了你这么多年,我不想再等了。”
李守兔的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翠花,你不懂……我前路凶险,随时都可能出事,我不能拖累你……”
“我不怕拖累。”翠花打断他,力道紧紧握着他的手,像是要把自己的暖意,都传递给他,“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要复仇,我陪着你;你要躲着别人,我陪着你;哪怕是吃苦受累,哪怕是跟着你一起担惊受怕,我也心甘情愿。我不要你为难,我只要你别推开我。”
月光渐渐隐入云层,屋内又陷入了昏暗,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在寂静的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守兔的心里,翻江倒海。一边是故友的托付,是世俗的眼光,是自己前路的凶险,是不能拖累翠花的决心;一边是翠花炽热又执拗的心意,是她掌心的温度,是她话语里的真切,还有那份像极了三妮的模样,让他无法狠下心,彻底推开。
他想起了在监狱里,曲风齿老人说的话,“你的眼睛瞎了,但心不能瞎”。可此刻,他的心如乱麻,看不清前路,也分不清对错。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这份沉甸甸的心意,不知道该如何平衡复仇的使命和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
翠花见他不说话,也没有再逼迫,只是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静静地站在床边,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坚守。她知道,李守兔心里的坎,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过去的,可她有耐心,她愿意等,等他放下顾虑,等他愿意接受她,等他们一起,远离这个充满流言的山村,去城里,开始新的生活。
不知过了多久,李守兔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翠花的手背,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和抗拒,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无奈:“先回去吧,翠花。夜深了,你一个姑娘家,待在我房间里,终究不妥。这件事,容我再想想,好不好?”
翠花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她知道,李守兔没有彻底拒绝她,这就够了。她点了点头,没有再纠缠,缓缓松开了他的手,声音轻柔:“好,我等你想清楚。我就在隔壁,你要是有什么事,随时喊我。夜里冷,你盖好被子,别着凉了。”
说完,她轻轻转身,脚步放得极轻,一点点挪到门口,轻轻推开房门,又轻轻关上,生怕惊扰到他。房门关闭的那一刻,屋内又恢复了彻底的寂静,只剩下李守兔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床沿上,浑身僵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还残留着翠花的温度,耳边还回荡着她的话语,还有她那份像极了三妮的泼辣和执拗,像一根刺,轻轻扎在他的心上,挥之不去。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摘下墨镜,空洞的眼窝对着漆黑的屋顶,一行清泪,不知何时,悄然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他以为,自己的一生,只会被复仇和仇恨填满,只会在黑暗中独行,再也不会有温暖,再也不会有牵挂。可翠花的出现,这份突如其来的、炽热的心意,却像一束光,硬生生闯进了他早已冰封的世界,打破了他所有的防备和规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盲狱桃花劫》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书海阁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书海阁小说网!
喜欢盲狱桃花劫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盲狱桃花劫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