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毒礁的内部,是另一番天地。
海水在这里呈现出一种粘稠、胶质般的质感,颜色不再是单一,而是在暗绿、昏黄、浊紫、猩红之间不断变幻、交织,如同打翻了染缸。无数色彩斑斓、形状诡异的气泡从海底裂隙或“礁石”缝隙中咕嘟咕嘟冒出,升至某个高度便“啵”的一声炸开,释放出或辛辣、或甜腻、或腥臭、或令人神魂眩晕的诡异气体,融入海水与“空气”中,形成弥漫不散的致命毒瘴。
那些被称为“礁石”的突起物,近看更是触目惊心。有的形如扭曲的巨兽骨骼,通体漆黑,布满蜂窝状的孔洞,从中流淌出粘稠的黑色“油脂”;有的如同腐烂的内脏堆叠,表面暗红发紫,不断渗出脓血般的液体;有的则是纯粹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尖锐晶体簇,但晶体表面却流淌着七彩的、一看就知剧毒的流光。
更令人心悸的,是空间的不稳定。
目光所及,光线常常发生诡异的折射或扭曲,仿佛透过晃动的哈哈镜观察世界。神识探出,如同陷入一片无形的泥沼,阻力巨大,且方向感混乱,稍有不慎,探出的神识就可能被某种无形的“毒”侵蚀,传来针刺般的痛楚。
姜晚与静云真人撑起的避水气罩,此刻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气罩表面不断发出“滋滋”的声响,与粘稠的毒水接触的地方,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耗。静云真人不得不持续输入剑元维持,即便如此,气罩的厚度也在缓慢变薄。
“此地毒瘴对灵力侵蚀极强,需时刻补充。”静云真人面色凝重,取出一瓶恢复丹药,自己服下一颗,又递给姜晚一颗。
姜晚接过服下,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混沌道胎全力运转,感知着环境中无数混乱而暴烈的“毒”之法则碎片。
这些法则碎片,与她之前接触过的任何力量都不同。它们大多残缺、扭曲,充满了“腐败”、“衰亡”、“侵蚀”、“异化”、“混乱”等负面意韵。单一来看,或许威胁不大,但亿万种不同性质的剧毒法则碎片混杂在一起,彼此冲突、融合、变异,形成了这片海域独一无二的、堪称“法则泥潭”的死亡环境。
某种程度上,这与“噬灵之主”那种纯粹“掠夺”生机的规则有相似之处,但更加“低级”和“混乱”。“噬灵之主”的掠夺是高效的、目的明确的,如同精密的手术刀;而这里的“毒”则是无差别、大范围的侵蚀与破坏,如同泼洒的浓酸。
混沌道胎对这些混乱的“毒”之法则,隐隐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排斥”,但同时也有一丝微弱的“好奇”。毕竟,这些“毒”所代表的“腐败”、“衰亡”,亦是天地间“终结”与“演化”过程的一部分。
“跟紧我,不要触碰任何东西。”姜晚低声道,她以混沌道胎的感知为“眼睛”,在看似绝无通路的毒瘴与怪石之间,寻找着相对稳定、毒力稍弱的“缝隙”。
二人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她们尽量避开色彩最鲜艳、气味最浓郁的区域,选择那些颜色相对灰暗、气流相对平缓的路径。
饶是如此,危险仍无处不在。
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广阔的水域,水域上方漂浮着厚厚的、如同棉絮般的七彩毒云。毒云缓缓蠕动,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绕开,从下面走。”姜晚果断道,准备下潜。
就在此时,那片七彩毒云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剧烈翻腾起来!云层之中,射出无数道细如牛毛、色彩斑斓的“毒针”,如同暴雨般朝着二人攒射而来!
毒针未至,那股甜腻香气已变得刺鼻,静云真人只吸入一丝,便感到神魂一阵恍惚,体内灵力运转都迟滞了一分!
“净世护体!”静云真人厉喝,净世剑光暴涨,在气罩之外又布下一层纯净的剑元屏障。
“嗤嗤嗤——!”
无数毒针打在剑元屏障之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每一根毒针炸开,都化作一团粘稠的彩色毒雾,附着在屏障上,疯狂侵蚀。剑元屏障光芒急闪,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静云真人的灵力。
这毒云竟是某种有微弱灵性的“活毒”!
姜晚眼神一冷,抬手虚握。
“五行轮转,火克金,金生水——玄水寒流!”
一股冰冷刺骨、颜色深邃如墨的玄色水流自她掌心涌出,环绕在剑元屏障之外。玄水乃是水行精华所化,性寒而凝,兼具“净化”与“迟滞”之效。
“滋滋——!”
玄水寒流与彩色毒雾接触,顿时腾起大片白气。毒雾的侵蚀速度明显放缓,但寒流本身也在被迅速污染、消耗。
“走!”姜晚低喝,拉着静云真人,顶着毒针暴雨,强行朝着水域下方冲去!
玄水寒流开道,剑元屏障护体,二人如同逆流而上的箭矢,艰难地冲破了那片七彩毒云的覆盖范围。
刚一冲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下方浑浊的海水中,陡然射出数条粗大、滑腻、布满吸盘和倒刺的暗紫色触手!触手末端,长着一张布满环形利齿的、如同绞肉机般的口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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