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茶饮尽,点心未动。
姜晚在“火舌客栈”又静坐了片刻,将方才冲突引起的些许涟漪彻底抚平于无形。厉锋那带着审视的一瞥,赤练仙子不甘的怒视,酒肆中诸多探究的目光……这些都无法动摇她此刻沉静如古井的心境。修为突破,道基重塑,曾经的生死危机与颠沛流离,早已将她的心志锤炼得坚如玄铁。些许瞩目与麻烦,不过是前行路上必然的尘埃,拂去即可。
她放下茶资(远高于实际消费),起身离开酒肆,重新汇入炎离城喧嚣的人流。
风信楼,并不难找。它是炎离城的地标性建筑之一,位于城池中心区域,靠近离火仙宗设立的“仙盟理事殿”。那是一栋高达九层、通体灰黑、形如方碑的奇异楼阁,材质非石非木,仿佛由某种凝固的阴影与金属熔铸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几乎不反射阳光,给人一种沉郁、冰冷、与周围炽热环境格格不入的观感。楼顶并无招牌,只有一面绣着奇异眼睛图案的灰色旗帜,在热风中无声垂落。
关于风信楼的传闻很多。有人说它是某个上古隐秘情报组织的残留分支,有人说它背后有中州大势力的影子,更有人说它与遍布各界的“天机阁”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唯一确定的是,风信楼出售的情报,只要出得起价码,往往准确而及时,且对顾客的身份来历从不过问——相应的,其要价也极其高昂,并且,楼内交易受到某种强大禁制保护,据说连化神修士都无法强行窥探。
姜晚来到风信楼前。楼门是一扇沉重的、毫无装饰的灰黑色金属大门,此刻紧闭着。门前并无守卫,只有门楣上方,那只刺绣的奇异眼睛,仿佛活物般,幽幽地“注视”着每一个靠近者。
她走上前,按照已知的规矩,将一缕神识混合着一丝灵力,注入门楣上那只眼睛图案。
眼睛图案微微一亮,旋即黯淡。沉重的金属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门内是一片深邃的黑暗,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
姜晚迈步而入。
身后大门无声闭合,将外界的喧嚣与炽热彻底隔绝。眼前并非预想中的厅堂,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仅靠墙壁上镶嵌的几颗散发幽蓝冷光的珠子照明的狭窄甬道。空气阴冷干燥,带着陈年纸张与某种防腐药水混合的奇特气味。甬道曲折向下,寂静得只能听到自己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这里显然布置了强大的空间与神识干扰阵法,让人难以判断具体方位和深度。姜晚默默计算着步数和转弯,同时将混沌涅盘道韵的感知提升到极致,警惕着任何可能的陷阱或窥探。
向下行走了约莫百丈,转过最后一个弯角,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宽敞的圆形大厅出现在眼前。大厅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细小的、如同星辰般闪烁的发光晶石,投射下朦胧清冷的光辉。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整块透明水晶雕琢而成的半球形罩子,罩子内部分割成数十个独立的、被淡淡雾气笼罩的隔间,看不清内里情形。水晶罩外,环绕着一圈高大的、直达穹顶的灰黑色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材质、大小不一的卷轴、玉简、骨片、乃至一些奇异的结晶物体,散发出古老而混杂的信息波动。
整个大厅空旷寂静,除了姜晚,空无一人。只有那水晶罩内偶尔流转的雾气,以及书架深处隐约传来的、如同翻动书页般的窸窣声响,证明着此地并非死寂。
姜晚走到大厅中央,站在水晶罩前。罩子表面光滑如镜,映出她模糊的身影。
“欲问何事?”一个苍老、干涩、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仿佛直接从水晶罩内部,或者从周围的书架深处传来,在大厅中幽幽回荡。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且经过了某种处理,无法分辨来源、年龄、甚至性别。
姜晚早已了解风信楼的规矩,她同样以神识传音,将声音直接送入水晶罩:“两份情报。一,不死火山核心区域,尤其是‘祝融殿’周边,最新、最详细的地形图、已知危险、空间异常点、势力分布及近期异动记录。二,炎州范围内,近十年所有关于大规模养魂类药材异常流通、收购、或相关高阶丹药炼制的记录与背后可能的原因分析。”
她没有提及赤帝遗泽、五行封天阵等核心敏感词,而是聚焦于具体的地域与现象。相信以风信楼的能力,从这些要求中,自然能推断出她的大致目标范围,但只要不点明,双方就有默契的余地。
沉默了片刻,那苍老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死火山核心区域情报,涉及离火仙宗禁地与未知险地,观测成本高,信息更新频繁。分为三等:基础地形与常见危险(百年内),价五百上品灵石;包含近十年空间异常点与势力更迭,价一千五百上品灵石;包含近三月详细异动记录及风险预测,价五千上品灵石,并需以等价物品或等值情报抵押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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