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湿润，弥漫着泥土、腐叶、以及某种淡淡的、来自大地深处的矿物质气息。灵气在古道中流动，却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感，仿佛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商队行进速度不快，日行不过百余里。沿途，姜晚默默观察着一切。
她见识了中州商旅的精明与谨慎，护卫修士的干练与警惕，也看到了古道中讨生活的引路人、修补道路的力夫、兜售简易补给的小贩。这里的修士，功法路数更加繁杂，衣着打扮也更趋多样，与四方之地相对统一的风格迥异。交谈间，各地方言俚语混杂，信息零碎而庞杂。
她从同车几名散修偶尔的交谈中，听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传闻。
“……听说了吗？西边三百里的‘落鹰涧’，上月地陷了十几丈，冒出来一股黑气，靠近的鸟兽都疯了似的互相撕咬，最后血肉枯竭而死，邪门得很！”
“何止落鹰涧！往南走，靠近‘古皇陵’外围的几个村子，近来夜里老是听见地下有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翻身，吓得人都不敢睡觉。”
“我表哥在‘黑虎寨’当差，前几日押镖路过‘断龙坡’，亲眼看见几个穿黑袍、遮得严严实实的人，在坡下鬼鬼祟祟地埋什么东西，他们没敢靠近，但那地方……后来听说有巡逻的边军去查，什么都没找到，但坡上的草木一夜之间全枯了！”
“唉，这世道……总觉得不太平。皇朝和那些大宗门，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地陷、黑气、古皇陵异响、黑袍人、草木枯死……这些零碎的信息，与冰雪天宫情报中的地脉异常、归墟侵蚀迹象隐隐吻合。
更让姜晚警惕的是，她敏锐地察觉到，这支看似普通的商队里，混进了几个气息有些“特别”的人。他们伪装成伙计或搭伙的散修，行事低调，但眼神锐利，偶尔流露出的气息带着一种阴冷晦涩之感，与寻常修士的灵力波动略有不同，倒有几分……归墟爪牙的痕迹？但极其淡薄，且混杂了中州本土功法的掩饰，若非姜晚对归墟气息极为敏感，又近距离观察，几乎难以察觉。
这些“钉子”似乎在暗中观察着商队中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对地脉异常、古道传闻表现出格外关注的修士。
姜晚更加小心地收敛自身，连源戒的微弱感应也尽可能压制，只以远超常人的神识与混沌道域的微幅感知，默默监控着周遭的一切。
夜幕降临，商队在一处相对背风、有水源的开阔地扎营。篝火燃起，驱散了古道夜间的寒意与湿气。护卫们轮流值守，大部分人都抓紧时间休息。
姜晚在自己的小帐篷内盘膝静坐，并未深度入定，心神与道域缓缓铺开，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着营地及周边数百丈范围。
午夜时分，异变陡生！
“嗷呜——！！！”
凄厉尖锐、充满疯狂意味的兽吼声，骤然从营地西侧的密林中传来！紧接着，是密集的、树枝断裂与重物奔跑的声响！
“敌袭！是妖兽！结阵！” 护卫头领的厉喝声瞬间划破夜空。
营地瞬间骚动起来。护卫修士纷纷跃起，各执法器，迅速结成简单的防御阵型。搭伙的散修们也各自戒备，帐篷里的普通人则瑟瑟发抖。
只见黑暗中，冲出数十道猩红的眼瞳！那是十几头形似猎豹、却体型更大、通体毛发灰黑、嘴角滴落着腥臭涎水的妖兽——“影爪豹”！这本是古道中较为常见的三阶妖兽，通常独行或小群活动，性情虽凶，但少有主动袭击大规模商队的情况。
然而眼前这些影爪豹，状态明显不对！它们双眼赤红如血，口中发出不似活物的嗬嗬声，周身缭绕着极其淡薄、却让姜晚瞬间警觉的灰黑色气息——那是被归墟力量侵蚀污染、陷入彻底疯狂的标志！它们完全无视了妖兽对危险的本能畏惧，如同失去理智的杀戮机器，悍不畏死地扑向营地的防御圈！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疯狂妖兽的攻击，似乎隐隐有着某种“配合”？它们并非胡乱冲锋，而是分作数股，试图从不同方向撕开防御薄弱处！
“不对劲！这些畜生疯了！小心它们的爪牙，有毒！” 一名金丹客卿挥剑斩飞一头扑来的影爪豹，却见那豹子伤口处流出的并非鲜血，而是粘稠的、散发恶臭的黑紫色液体，溅落在岩石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护卫修士们虽然训练有素，但面对数量众多、毫不畏死、且带有诡异毒性的疯狂妖兽，顿时压力大增，防线岌岌可危。数名护卫不慎被爪风扫中或毒液溅到，伤口迅速溃烂，惨叫着失去战斗力。
混乱中，姜晚注意到，商队中那几个气息“特别”的人，并未全力出手抵御妖兽，反而借着混乱，悄然向营地边缘移动，目光似乎在不经意地扫过那些在战斗中表现出异于常人冷静或实力的修士，包括她自己。
“是在借妖兽袭击，观察和筛选目标么？” 姜晚心中冷笑，却依旧按兵不动。她只是稍微释放出一丝属于金丹后期修士应有的灵力波动，以颇为“吃力”的姿态，挥动着一柄临时取出的下品飞剑，格挡开偶尔扑向她和附近帐篷的影爪豹，表现得中规中矩，既不突出，也不拉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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