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碑旁,短暂的休整开始了。
玄微子布下几重隐匿与净化阵法,勉强将山谷入口封锁,隔绝外界大部分煞气与混乱道痕的直接冲击。龙骧卫队长秦岩安排队员轮流警戒、疗伤、恢复法力。谷内相对“干净”的环境,让众人紧绷的神经稍得舒缓。
岳山盘坐于一块暗青岩石上,闭目调息,化神期的气息沉稳如渊,但眉宇间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他在默默感应这片天地的法则紊乱程度,评估前路的凶险。
玄微子则绕着残碑细细查探,玉笔不时凌空勾勒,记录下碑文残留的纹路与散发出的道韵轨迹,试图从中解读出更多上古信息。
姜晚没有急于恢复法力。她静坐于残碑正前方,双目微闭,手掌虚按在冰冷的碑面上,并未直接接触,却以自身微弱的戊土道韵与源戒中的黄帝烙印,与石碑进行着极其缓慢而深入的“共鸣”。
识海中,那幅关于“社稷坛”的破碎幻象,以及那股“承天载物,厚德不息”的古老意念,如同沉入水底的墨迹,缓缓晕开,变得清晰了些许。
她“看到”更多细节:
那恢弘祭坛,并非建立在地表,而是悬浮于一片浩瀚无垠、由地脉灵机构成的“黄色光海”深处。光海之中,无数粗细不一、明暗各异的“光脉”(地脉分支)如同大树的根系,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融入祭坛底部。祭坛本身,形似一座倒置的山岳,又像一方承载社稷的巨鼎,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散发着永恒厚重黄光的奇异材质构成,表面镌刻着山川地理、农耕畜牧、万民安乐等栩栩如生的浮雕。
然而,此刻的祭坛,却被无数蛛网般的漆黑纹路所覆盖。那些纹路如同活物,不断蠕动、延伸,从祭坛表面向下侵蚀,污染着与之连接的黄色光脉。被污染的光脉,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暗、滞涩,甚至反向将污秽的死寂能量“泵”入光海,污染更广袤的区域。
祭坛中央的核心,原本应是一团纯净璀璨、如同大地心脏般搏动的戊土本源。如今,它却变成了暗黄与漆黑交织的混沌球体,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显得异常艰难,仿佛随时会彻底停滞、崩碎。核心周围,隐约可见九条形态各异的龙形虚影(对应九龙玺?),它们本该盘旋守护,此刻却被漆黑的锁链缠绕、束缚,发出无声的哀鸣与挣扎。
幻象传递出的,不仅仅是破败的景象,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楚”与“悲鸣”。那是地脉被强行抽取、污染、走向枯竭的哀嚎;是承载万物、孕育生机的大地本源被亵渎、被腐蚀的剧痛;也是上古守护者意志残留的、无尽的不甘与愤怒。
“厚德载物……镇守中州……” 姜晚在心中默默重复着那股意念。她明白了,黄帝的遗泽,不仅仅是一份力量或一份责任,更是一种与这片土地、与亿万生灵血脉相连的“守护契约”。社稷坛的破败,意味着这份契约正在被归墟强行撕裂,整个中州的地脉根基都在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与危机。
而她,作为五行信物的持有者,作为混沌内景的初步成就者,作为得到了黄帝烙印认可(至少是部分认可)的后来者,似乎……被这份古老的契约与悲鸣,认定为可能的“修复者”与“继任者”。
这份认知,让她感到沉重,却也让她体内的戊土道韵,与源戒的黄帝烙印,产生了更强烈的共鸣与……一种奇异的“责任感”。混沌内景中,属于土行支撑的部分,似乎也在响应这份悲鸣,微微调整着自身的运转韵律,尝试模拟那种“厚重承载”与“稳固根基”的真意。
休整了大约六个时辰(外界难以准确计时,只能估算),众人状态恢复了大半。受伤的龙骧卫在玄微子的丹药和净化符箓帮助下,基本稳定了伤势,煞气被拔除。
“姜小友,下一步如何打算?” 岳山睁开眼,看向姜晚。经过残碑共鸣,他隐约感觉到姜晚似乎获得了更明确的指引。
姜晚收回手掌,站起身,目光投向山谷外那无边无际的灰红煞雾深处,眼神锐利如剑:“根据残碑指引,社稷坛位于高原核心‘陨圣谷’下方的地脉祖根交汇处。我们需要继续深入,方向……偏西北。”
她顿了顿,补充道:“路上可能会遇到更强烈的煞气凝聚体、空间紊乱区,甚至……归墟可能在此地布置的爪牙或陷阱。大家务必小心。”
玄微子收起玉笔,肃然道:“老道方才以秘法感应,此碑散发的气息,确实与西北方向极深处的地脉异常波动隐隐相连。但那条路径上的煞气与混乱道痕浓度,恐怕远超我们之前经历。而且……地气之中,似乎夹杂着一些……不属于上古战场、更加阴冷污秽的‘异物’波动。”
秦岩闻言,立刻对麾下龙骧卫下令:“检查法器符箓,结成‘三才五行阵’行进,提高警惕!”
众人稍作准备,便再次踏入灰红煞雾之中。
离开残碑山谷不到十里,环境的恶劣程度便开始直线上升。煞气浓稠得几乎化为液态,黏附在护体灵光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混乱的道痕不再仅仅是光带或漩涡,而是形成了大片大片、如同极光般绚丽却致命的光污染区域,神识探入其中,立刻会被扭曲、割裂,甚至引发神魂刺痛。空间变得更加脆弱,地面上随处可见细小的、漆黑的空间裂缝,如同大地的伤口,散发着吸摄一切的恐怖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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