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剑……”
这三个字在姜晚的意识中反复回荡,如同深水中泛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最终消散于黑暗。
她睁开眼睛,掌心那枚青铜令牌已经失去所有灵光,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铜片。显然,秦岩在令牌中留下的信息被某种力量刻意抹除过,只剩下这残缺的警示。
“小心剑……”姜晚轻声重复。
是指要小心剑修?还是小心某柄特定的剑?亦或是……小心“剑”这个字所代表的意义?
她将令牌收好,走出营帐。
天色已大亮,但轮转台上空的五行轮转天幕将阳光过滤成柔和的光晕,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种奇异的光影中。远处的工匠正在修复昨天战斗造成的损伤,药王谷的医庐前排队的伤员似乎少了一些——这是好消息。
柱子抱着一堆玉简跑过来,气喘吁吁:“姜前辈,查到了!二十年前在轮转台担任维护使的,总共三十七人。这是名单和他们现在的下落。”
姜晚接过玉简,神识扫过。
名单很详细,每个人名后面都标注着当年的职务、修为,以及“现状”——活着还是死了,如果活着现在在哪里,如果死了是怎么死的。
她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三十七人,到如今还活着的,只有十一人。
这十一人中,有七人已退休或调离前线,在砺剑城、天工坊、药王谷等宗门担任闲职。有三人还在轮转台——就是昨天查验时那三名看起来最坦荡的老修士。
还有一人……
“断岳真君?”姜晚看向名单最后,“他当年也是维护使?”
柱子的表情有些紧张:“是的。记录显示,断岳真君百年前曾在轮转台担任过十年大统领,后来升任砺剑城太上长老,不再负责具体事务。但二十年前那段时间……他正好在轮转台‘闭关潜修’。”
闭关。
一个很好的理由,可以在不参与日常事务的同时,又身在现场。
“死亡的那二十六人呢?”姜晚继续问。
“死因五花八门。”柱子翻出另一份记录,“有战死的,有任务中失踪的,有修炼走火入魔的,还有……意外身亡的。但奇怪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这些死亡,集中在二十年前到十五年前这五年间。五年时间,二十六名至少金丹期的维护使,死了二十六个,死亡率高得不正常。”
姜晚沉默。
确实不正常。金丹修士寿命至少三百年,除非大规模战争,否则很少会如此密集地死亡。更何况是在相对安全的后方轮转台。
“最蹊跷的是这几个人。”柱子指着玉简上的几个名字,“秦岩是其中一个。还有这个叫‘楚河’的,当年的阵法天才,在秦岩死后两个月,在研究阵法时‘意外’被反噬而死。这个‘林月’,擅长水行净化,在玄冥台检修时失足坠入北冥海眼缝隙,尸骨无存……”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场精心伪装的“意外”。
姜晚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沈星河……这个名字有点眼熟。”
“啊,这位!”柱子连忙道,“沈星河前辈是当年轮转台最年轻的维护使,据说剑道天赋极高,三十岁就结丹,被断岳真君收为记名弟子。他死得最……诡异。”
“怎么说?”
“记录上写的是‘闭关冲击元婴失败,神魂俱灭’。但药王谷当年的验尸长老私下留了一份笔记,说沈星河的尸体被发现时,全身骨骼呈现诡异的灰黑色,像是被什么污秽之物从内部侵蚀过。”
姜晚瞳孔微缩。
灰黑色的骨骼……这和她在净化寄生胎时看到的景象何其相似!
“沈星河死后,他的尸体怎么处理的?”
“按照砺剑城传统,剑修陨落后应葬入‘剑冢’。”柱子道,“但沈星河前辈的尸身因为那种诡异状态,被当时的轮转台高层——也就是断岳真君——下令‘就地火化’,骨灰洒入轮转台地脉,说是‘以残躯镇守阵眼’。”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姜晚闭上眼,脑海中拼图正在一块块拼合。
秦岩发现寄生胎,留下“小心剑”的警示,然后被灭口。
楚河,阵法天才,可能也发现了什么,死。
林月,水行净化专家,死。
沈星河,断岳真君的记名弟子,尸体呈现被污秽侵蚀的特征,死后被火化,骨灰洒入地脉……
骨灰洒入地脉。
姜晚猛地睁开眼睛!
“柱子,轮转台的地脉分布图,能弄到吗?”
“地行宗的徐长老那里应该有!我这就去——”
“不,我自己去。”姜晚打断,“你继续查一件事:沈星河死后,断岳真君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比如突然闭关、性情大变、或者频繁接触某些特殊人物。”
“明白!”
姜晚转身走向地行宗的营地,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想越来越清晰:
如果沈星河不是修炼走火入魔,而是被当成了寄生胎的“母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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