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黑得早，顾守信和沈秋芳离开铺子时天已经黑了，但也才五点多。
“秋芳，那是不是老大家？”顾守信骑车带着媳妇，远远见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沈秋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是老大一家，老大骑车带着张萍，自行车前面的杠子上坐着金宝银宝，元宝坐在张萍怀里，手里还提着两包东西，老旧的自行车的不堪负重，车胎都压扁了。
这一家子，真把自行车当货车开。
“老大，老大！”顾守信顺着风喊着。
“爸妈！”老大骑车过来，脸上挂着笑。
张萍也笑着打招，“爸妈，你们才回来啊？”
“爷奶。”元宝三个热情地喊着。
“暧。”老俩口应着孙子，“冷不冷啊？”
三小只摇摇头，“嘻嘻，不冷。”
沈秋芳问：“大冷的天，你们一家子去哪这是？”
“我们回家看你们啊，许久没回去看你们了，爸妈，给你们买了烤鸭和烧鸡。”张萍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沈秋芳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有事，不然哪会这么大方，又是烤鸭又是烧鸡的，“我们今晚去你们爷奶那吃晚饭，你奶娘家侄子从乡下回来了，我们去认认亲戚。”
“那一块去呗，我们也正好去认认亲戚。”张萍就道。
老俩口答应了，这大冬天的，来了也不好往回赶，老大俩口子就算了，别回头冻着孩子。
“你们这自行车也该换新的了，金宝几个都大了，哪承受得住你们这老多人？”顾守信一边走一边道。
老大艰难踩着踏板，一家子的重量全落在他双脚上，“能用就先用着，用坏了再说。”
他们一个月才八十块钱的工资，又要养家又要供三个孩子念书，哪哪都要钱，之前卖雪糕，还能多赚一份钱，现在天冷了，也不能卖雪糕了，只有死工资，根本不够花。
一辆新自行车要小二百，差不多他们三个月工资了，哪舍得啊？
顾守信顿时觉得大儿子也不容易。
张萍眨眨眼睛，答道：“爸说得对，自行车得换了，但我们手头紧。”
顾守信心里一咯噔，不会要问他们借钱吧？刚刚对儿子那点心疼瞬间就消失了。
沈秋芳看着张萍，也以为她想借机问他们要钱，但细想了一下，应该不至于，老大俩口子应该还有点存款，一辆自行车的钱用不着开口借，毕竟他们也知道，她和老头子是不会借的，没必要开这个口来讨嫌。
张萍确实也不是这意思，“我们想存点钱再买，这不，雪糕不能卖了，我们那点死工资养一大家子，实在入不敷出，我们就想着来问问您和妈，有没有冬天做的生意？”
他们尝到了卖雪糕的甜头，还想继续做点小生意，靠着死工资，日子只能过得紧巴巴，他们有三个儿子呢，将来娶媳妇彩礼就得出三份，不赚钱咋行？
顾守信暗松了口气，不是问他们要钱就行。
“冬天能做的生意老不少，但天气冷得挨冻，你们受得住吗？”沈秋芳问。
他们想自己做生意赚钱这是好事，是正道，沈秋芳也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肯定支持他们。
“我们不怕冻，就怕穷。”张萍一提到赚钱，眼里都是光。
人都是有尊严要脸的，能自己赚钱谁想伸手问别人要啊，她也不是二皮脸，不想让别人戳脊梁骨，想堂堂正正凭自己的本事赚钱，自己赚的钱花得有底气，还有成就感，能让她挺直腰杆！
沈秋芳就看向老大，老大道：“我也能行。”底气明显不如张萍，但媳妇一个女人都能行，他要说他不行，那他多跌份，所以不行也得行！
“那就好办，你们可以学我以前卖烤地瓜，炒栗子，也可以学你张大娘，卖点小吃食，有火也不至于太冻，实在不行，去广场公园市场火车站这些地方摆地摊卖卖百货也行，什么袜子手套帽子发饰啥的，只要你们乐意干，活多得很。”沈秋芳就道。
“妈，我厨艺不行，卖吃食就算了吧。”张萍有自知之明，她那厨艺，只能把食物煮熟能吃，谈不上好吃，更别提拿出去卖，没人会买的，“我想摆摊卖袜子手套啥的，冬天供求量大，可是拿货有点麻烦，我们要上班，去南方一个来回就要好几天，就得请假，而且我们还得管孩子，根本就去不成，要是放了假再去摆，也没几天了，懒得折腾。”
沈秋芳以为张萍想在她铺子里挪货，就没接话。
张萍却没开这口，而是问：“妈，除了这些，还有别的活计吗？”
她和男人商量过了，以后不会干任何让公婆讨厌的事，凭自己的本事赚钱，公婆就不会反感他们，不管他们，以后自然能分到公婆的财产，要是作妖，公婆跟他们断绝关系，那他们就什么也得不到了！
沈秋芳意外地看着张萍，这回竟然没打她的主意，真难得，“别的也有，但相对来说辛苦些。”
“辛苦没事，能赚钱就行，我们年轻力壮的，不怕辛苦。”张萍浑身使不完的劲。
沈秋芳想了想道：“要说赚钱的活计，踩个三轮去火车站拉货拉人啥的，这个来钱快。”
“是啊，火车站人流量大，特别是年底，高峰期，铁定生意好。”顾守信也道。
“这个好！”张萍两眼放光，“我们就干这个。”
顾守信看了看老大，“这是个力气活，老大，你们两口子能行吗？”
“爸，把能字去掉！”张萍信心满满，“我们年轻，别的没有，力气可不缺，是吧，卫国？”
老大……他能说不是吗？那不是还比不过一个女人，硬着头皮答，“是，我们能行。”
“你们要是干的话，家里那辆二手三轮车反正也闲着，可以转给你们先用着，要是干得好，也别买自行车了，直接买一辆新三轮车，带人带货都方便。”沈秋芳道。
张萍高兴极了，“那太好了，妈，能给我便宜点吗？我们手头紧。”
没说送给他们，只是砍价，沈秋芳还能接受，“可以。”
“谢谢妈，等赚到钱，我和卫国一定好好谢您和爸。”张萍喜道。
沈秋芳和顾守信……等赚到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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