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烟火盛宴直到子夜才歇。
林筠翌日找上王家时,看着右相府门内门外满地堆积的碎红纸屑还没反应过来。
呛人的硝火味儿经久不散,若细看好似还有白烟萦绕残留。
林筠想了想昨夜烟火升起的方向,脸上突然挂起一抹诡异的笑。
唇角死死抿着,肩膀轻轻耸动了一下,低低的笑音还是没忍住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直到林听澜走至他身旁附耳说了几句,向来注重形象的林家公子忽然扶住王家门前的石狮子笑得前仰后合。
跟着林筠一同前来的刑部衙役见状有些摸不着头脑,昨夜林家小姐的事他们也听说了。
天生金瞳,妖孽转世。
这林主事不会急疯了吧,再想到林筠接下来要做的事,众人皆默不作声互相递了个眼神,愈发肯定这一想法。
片刻后,待看到灰头土脸、怒气冲冲奔他而来的王留良,林筠笑得愈发厉害。
“你们林家欺人太甚!”
昨夜得知计划成功,连日郁气尽散,王留良喝了不少回寝卧倒头就睡。
但没到半夜耳边就“砰”地炸响,除了林家还有谁敢在右相府放炮仗。
也不知买的什么劣质玩意,火星四溅,有的直射丈余,四处乱窜,王家上上下下顿时乱成一锅粥。
王松清本已入睡也被这场闹剧惊醒,看着满府上下慌乱冲撞的人,本就身体不好的他一口气没提上来径直晕过去。
王留良派手下出去抓闹事的人,结果却被告知整座相府外围满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烟火筒,一炸起来浓烟滚滚,道道五颜六色的流光飞射而出,根本没法靠近。
直到子夜“砰砰砰”的炸响才停下,王留良被炸得耳不聪目不明。
待天明时分附近人家才敢推门出来查探,右相府那光鲜亮丽的琉璃瓦像是被洒了层厚灰。
门口的石狮子若活着,怕是张口就能喷出满鼻腔的硝石灰和红屑末。
附近基本都是身份显赫的人物,观这般情况一眼明了,王家定是又招惹上谁,再一想昨夜下人传回的消息,那定是林相气不过,两家又斗上法了。
王留良烦躁拂去衣摆处沾染的红屑,怒目而视:“你们林家自己都自顾不暇,还有功夫在这儿公然叫嚣。”
他像是想到什么,看着阶下一身青袍的林筠突然幸灾乐祸道:“你怕是不知林淳在御书房外跪了一夜吧,直到今日早朝陛下都未接见。堂堂左相府出了个妖孽,不掐死还容她长这么大,我看你林家就是包藏祸心意图不轨!”
“前户部侍郎可说够了?”林筠笑笑,脸上丝毫不见怒色:“今日我可不是来同你聊这些私怨的。”
林筠举起持拘票,末尾斗大的朱红官印格外醒目,朝内扬声道:“新科榜眼王衡牵涉三甲同进士尹怀青命案,本部奉命拿人过堂侯审,不得延误!”
“你这是公报私仇!”
“前户部侍郎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只是请王公子去刑部对口供,若不是他自会毫发无伤送回来。”
林筠挥手就带着人往里走,路过王留良身侧时突然驻足:“你在怕什么,怕他成为下一个王渊吗?”
乍然提到王渊,王留良恨得牙关紧咬,眼中戾气难平:“登高必跌重,你以为你们林家还能嚣张多久。”
“这句话我也同样送给你。”林筠轻蔑一笑:“既然你们王家要鱼死网破,那就来比比谁的头更硬。”
说完林筠宽袖一甩跨进门庭,张扬不羁。
……
王衡跪了一夜祠堂,双膝红肿刺痛,正坐在窗前由胥山服侍着涂抹药膏。
胥山不禁抱怨:“公子您也是,咱如今羽翼未丰何必与右相作对,右相也是,明明前日看着还一副慈和样转瞬就能变脸,不就是放了个小孩儿嘛何必大动肝火,您在家何曾受过这等苦。”
“胥山。人…总得有底线。”
墨玉簪静静躺在桌案上的木匣里,王衡看得有些出神。
自来京城后,诸事都与他想象中不一样。
他自幼引以为傲的簪缨世家出身,在贩夫走卒里成了人人唾骂的龌龊存在。
他向来敬重视作楷模的长辈罔顾道义,将他人性命看作蝼蚁。
他那所谓满腹学识,在群英荟萃的翰林院里根本不值一提。
夫子教他明辨是非、心怀苍生,他读了二十载圣贤书,到头来眼瞎心盲,甚至不如陆云芷一个小姑娘看得明白。
膝盖的刺痛疼得他眼前发黑,王衡像是突然坠入深渊。
这时,林筠带人闯入,恰好看见轩窗内眉头紧锁的王衡。
“王编修,还请随我去趟刑部。”
王衡骤然回神,下意识合上身前的木匣。
难怪传胪大典时见到林筠总有种熟悉感。
兄妹二人容貌虽相似,却完全能将二人区分,不是因为性别。
林筠正如京中女子夸赞那般,如月般皎洁,透亮干净。而林乔,更像是撒在清潭碧波的月辉,灵动而朦胧。
游街那日明明林乔也在,他却从未把她与林家女联系在一起。
林筠察觉落在身上的奇怪眼神,眉头一皱,再次提醒道:“王衡,三甲同进士尹怀青于参加你酒宴回程途中被人杀害,需你配合调查。”
王衡放下衣摆,在胥山搀扶下走出房门:“尹怀青是谁?”
“江南沐溪县人,据说此行大半江南赶考的学子都由你出资,你竟不认识?”
胥山不满林筠像审犯人似的审问:“我家公子每日见那么多人,好心好意出路宿费结果吃力不讨好,谁知道那什么尹怀青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不过一个同进士我们为何要害他。”
林筠笑笑:“旁人我不知道,你们王家难说,况且我只是需要王编修配合调查,你在急什么。”
“你!”
“胥山!”
王衡冲林筠微微颔首:“劳林主事稍等片刻,胥山,看茶。”
林筠不由有些意外,这王衡看着倒与王家人不太一样。
因昨日四处乱窜的炮仗,王衡所居院落只剩寝卧和书房勉强算干净。
王衡正于寝卧由仆人伺候着更换穿了一夜的旧衣,林筠则被胥山引进书房。
林筠本就怀疑尹怀青的死与王衡有关,一进书房就不动声色四处察看。
待看见书阁前桌案上那幅尚未完成的女子画像时,目光忽地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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