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明着喊冤，暗里却是指责苏浅月听信小人，处事不公，更是隐隐将矛指向了奉命行事的春桃。
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探头探脑的下人，皆窃窃私语，看着这场王妃与柳侧妃心腹的首次正面交锋。
苏浅月目光平静地看着李嬷嬷，并未立刻让她起身，也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开口：“李嬷嬷何必激动。春桃奉本妃之命核查账目，乃是分内之事。既然嬷嬷自认清白，那便更好。本妃已命人去请刘管事，并将那批‘官窑精品’取来。是与非，一看便知。”
李嬷嬷哭声一滞，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强自镇定道：“那、那批瓷器有些已被各院领用，有些收在库房，一时怕是难以凑齐……”
“无妨。”苏浅月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能取来多少便看多少。另外，刘管事支取五百两银子的票据，以及当时经手此事的其他人员，本妃也已着人去请。李嬷嬷既然问心无愧，便在此稍候片刻，当面对质，以证清白，岂不更好？”
她几句话，便将李嬷嬷的以退为进彻底堵死，逼得她必须当场对质！
李嬷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角渗出冷汗。她没想到这位看似柔弱的王妃，手段如此雷厉风行，根本不给她任何周转的余地！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被点名的刘管事战战兢兢地被带了来，同时搬来的还有十几件所谓的“官窑精品”瓷器。
苏浅月随手拿起一个粉彩花瓶，只看了一眼，便冷笑出声：“胎质粗松，釉色不均，画工拙劣，这等货色，街边商铺不过三五两银子，刘管事，你五百两银子，就买了这些回来？莫不是将王府当成了冤大头？”
刘管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语无伦次：“王妃娘娘恕罪！是、是小的看走了眼，被那奸商蒙骗……”
“看走了眼？”苏浅月目光如刀，扫过他和面如死灰的李嬷嬷，“一次看走眼便罢了，账册之上，类似‘看走眼’的采买，可不在少数！李嬷嬷，你掌管库房验收，次次都让这等劣品入库，你这‘兢兢业业’，本妃可真是领教了！”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打在李嬷嬷和刘管事心上，也敲打在周围所有观望的下人心上！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李嬷嬷再也撑不住，磕头如捣蒜，“是老奴糊涂！是老奴猪油蒙了心！是、是柳侧妃她……”情急之下，她几乎要脱口而出。
“住口！”苏浅月厉声喝道，及时截住了她的话头。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她冷冷地看着地上抖如筛糠的两人，心中已有决断。
“刘管事中饱私囊，证据确凿，杖责五十，革去管事之职，连同家眷，一并发卖出去！”
“李嬷嬷玩忽职守，监管不力，杖责三十，罚没半年月钱，贬去浣衣房当差！”
“其余相关人等，各依情节，或罚或革，由管家重新核定后报于本妃！”
她条理清晰，处罚分明，既立了威，又未赶尽杀绝（暂时留了李嬷嬷一命），更将后续人事调整的权力抓在了自己手中。
处置完毕，她目光扫过院中噤若寒蝉的众下人，声音清冷，传遍整个听雪苑：“今日之事，诸位都看到了。本妃既掌管家之权，眼里便容不得沙子！往后，若再有欺上瞒下、中饱私囊、怠忽职守者，这两人便是前车之鉴！但若勤恳本分，忠于职守，本妃也绝不吝赏赐！”
一番恩威并施，镇得满院下人鸦雀无声，看向苏浅月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再无人敢因她庶女出身或“病弱”表象而心存轻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王府各个角落。
听雪苑正房内，暗一低声向夜宸禀报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夜宸坐在窗边，手中把玩着那枚青色小瓷瓶（清心丸），听完暗一的叙述，他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化为一片沉静的幽深。
他没想到，他这个看似需要庇护的王妃，手段竟是如此干脆利落。查账、拿人、立威，一气呵成，精准地抓住了柳氏一系的要害，却又懂得适可而止，留有余地。
“看来，”他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本王这位王妃，比想象中……更有趣。”
他抬起手，将那颗清心丸放入口中，一股清凉之意缓缓化开，抚平了些许因旧疾和烦扰带来的隐痛。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王府的风向，似乎从这一刻起，开始悄然转变。而苏浅月并不知道，她这番雷厉风行的整顿，不仅初步确立了在王府的权威，更在夜宸冰冷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引起微澜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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