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苑正厅内的烛火，因着骤然紧张的气氛而微微摇曳。下人们早已被屏退，只剩下苏浅月、被反绑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采蓝，以及闻讯赶来的夜宸。
夜宸依旧是那副苍白冷峻的模样，坐在轮椅上，由暗一推着。他并未去看地上跪着的采蓝，目光先是落在苏浅月身上，带着询问。
苏浅月没有多言，直接将那几封从采蓝暗格中搜出的书信，递到了夜宸面前。
夜宸接过，修长的手指展开信纸。起初，他面色尚算平静，但随着目光扫过那刻意模仿、却难掩其特定笔锋骨架的字迹，以及信中那些看似寻常问候、实则暗藏机锋与暧昧的语句，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刺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瞬间翻涌起滔天的巨浪，比得知木盒秘密时更为骇人！
“好……好得很！”夜宸的声音如同从冰窖中捞出，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戾气，“本王的好皇兄……当真是……关怀备至！”
他没有明说，但苏浅月已然明白，夜宸也看出了那字迹与太子相关的端倪！柳侧妃，竟然真的与太子有私情勾结？！这简直是耸人听闻！若传扬出去，不仅是宸王府的丑闻，更是动摇国本的惊天大案！
夜宸猛地攥紧了那几张薄薄的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声响，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到了极致，甚至引发了一阵压抑的低咳，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王爷！”苏浅月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夜宸抬手止住了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他再抬起头时，眼中已只剩下了一片沉冷的、如同万年寒冰的杀意。
他的目光，如同利刃般，转向了地上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采蓝。
“说。”只有一个字，却带着千钧重压，仿佛能将人的灵魂碾碎。
采蓝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感受到夜宸那如同实质的杀气，更是涕泪横流，语无伦次：“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奴婢什么都不知道！那些信……那些信是别人塞给奴婢的！奴婢不认识字，不知道里面写的什么啊！”
“不认识字？”夜宸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令人不寒而栗，“那本王问你，你床下暗格中的赤金缠丝玛瑙镯，宫造办去年的新品，价值不下五百两，是哪里来的？还有那对东珠耳珰，乃是南境贡品，父皇只赏了几位得宠的妃嫔和皇子正妃，你一个奴婢，如何得来？！”
他每问一句，采蓝的脸色就惨白一分。这些贵重物件，自然是柳侧妃赏赐的，而柳侧妃……这些东西的来历，根本经不起查！
“是……是侧妃娘娘赏赐奴婢的……”采蓝瘫软在地，颤声承认。
“赏赐？”夜宸声音更冷，“柳氏一年的份例才多少？她哪来的这许多贵重物件赏赐于你？还是说……这些，根本就是你为她传递消息、行苟且之事的酬劳？！”
“没有！没有苟且！”采蓝尖声否认，惊恐万分，“侧妃娘娘与太子殿下是清白的！他们……他们只是……只是偶尔传递些消息……”
“传递什么消息？”夜宸逼问，语气咄咄。
“是……是关于王爷您……还有王妃娘娘的……”采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伏在地上，断断续续地招供，“太子殿下想知道王爷您的病情……还有王妃娘娘入府后的动向……侧妃娘娘便让奴婢留意，通过锦绣阁传递消息……那日王妃娘娘宫宴归来，路上遇刺的消息，也是……也是奴婢传出去的……”
苏浅月心中骇然！果然！柳侧妃不仅是丽妃的爪牙，更是太子安插在宸王府的眼线！连遇刺这等机密之事，都能迅速传递出去！
“还有呢？”夜宸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越是平静，越让人恐惧，“丽妃那边，又许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胆敢在宫装上下‘絮影’这等毒物？！”
采蓝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了夜宸一眼，似乎没想到连“絮影”之事王爷都已知晓！她面如死灰，知道再无侥幸，哭喊道：“是……是丽妃娘娘身边的掌事宫女找到侧妃娘娘……说只要事成，便保侧妃娘娘将来……将来能做宸王府真正的女主人……还能让柳家更上一层楼……那‘絮影’香，也是她们提供的法子……”
“真正的女主人？”夜宸发出一声极轻的、却充满无尽嘲讽的冷笑，“就凭她？也配？”
他不再看瘫软如泥的采蓝，对暗一吩咐道：“将她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暗一上前，如同拎小鸡一般将采蓝提起，拖了出去。
厅内只剩下夜宸与苏浅月两人，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夜宸闭上眼，靠在轮椅背上，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浓重的杀机。太子，丽妃，柳家……这些人，如同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想将他置于死地！如今，更是将手伸到了他的王府内院！
“你都听到了。”良久，夜宸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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