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在黎明时分打响。当福建水师提督吴振邦站在旗舰“靖海”号船头，看到远处海平面上突然出现的一片片巨大帆影时，他知道，最严峻的考验到来了。敌舰体型庞大，桅杆高耸，侧舷炮窗密密麻麻，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全军戒备！列锋矢阵！新式火炮准备！快船哨探两翼！”吴振邦虽惊不乱，厉声下令。战鼓擂响，旗号翻飞，帝国水师迅速从行军队形转为战斗队形。
葡萄牙舰队则排成经典的战列线，意图利用侧舷火炮的密集火力，在远距离上摧毁帝国船只。
“轰！轰！轰！”
葡萄牙舰队率先开火，数十门重型加农炮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炮弹呼啸着划过海面，落在帝国舰队前方和侧翼，激起冲天水柱。几艘外围的帝国哨船被近失弹激起的巨浪掀翻。
“稳住！进入射程再还击！”吴振邦紧紧抓住栏杆，手心出汗。敌舰火炮的射程和威力，确实远超预估。
帝国舰队冒着炮火继续前进。终于，“靖海”号及几艘“镇海”级大船侧舷装备的仿制改良长身管火炮发出了怒吼！炮弹精准地砸向领头的葡萄牙旗舰“圣米格尔”号，虽然大部分被厚重船壳弹开，但有一发击中了其艏楼，木屑纷飞，引起一阵混乱。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进入了包括碗口铳、佛郎机、火箭乃至弓箭在内的各种武器的射程。海面上硝烟弥漫，火光闪闪，喊杀声、爆炸声、木头碎裂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惨烈而雄浑的战争画卷。
帝国水师将士展现了惊人的勇气与韧性。他们操纵着相对较小的船只，试图贴近敌舰，进行接舷战或火攻。数艘满载火油、硝石的“火船”在敢死队员驾驶下，如同离弦之箭冲向葡萄牙战舰，虽多数被炮火击沉，但仍有成功者撞上敌舰，燃起熊熊大火。
葡萄牙舰队则凭借船坚炮利，以密集的炮火编织死亡之网，同时严防死守，不让帝国小船靠近。其水手战斗经验丰富，火枪齐射也给试图登船的帝国将士造成大量伤亡。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双方都付出了惨重代价。福建水师损失战船超过十五艘，其中三艘是宝贵的“镇海”级，官兵伤亡逾两千。葡萄牙舰队亦有两艘大型战舰遭受重创，失去战斗力，多艘受损，人员伤亡亦不小。
最终，吴振邦见难以突破敌阵取得决定性战果，且己方伤亡渐增，果断下令剩余舰船依托岛屿和海岸，且战且退，向广东水师预设的汇合点转移。阿尔瓦雷斯见帝国舰队阵型未溃，依然保有相当战斗力，且顾忌广东水师可能来援，也未敢穷追不舍。
一场规模空前的海上遭遇战，以双方的惨烈消耗暂时告一段落。帝国水师未能达成解围或击败敌主力的目标，但也成功挫败了葡萄牙舰队意图一举歼灭己方的企图，并让敌人付出了代价。
闽海大战的消息，如同另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帝国朝堂之上。虽然战报中强调了将士用命、击伤敌舰、成功撤退等“战果”，但无法掩饰损失惨重、未能取胜的残酷现实。
这一次，暗流再也按捺不住，汹涌而出。
以苏清云为首，数名与东南海商利益攸关、或本就对夜曦新政及强硬政策不满的官员，联名上奏，言辞激烈，直指核心：
“……闽海一战，丧师辱国，战船沉没，将士殒命，耗费国帑无数，而于满剌加之围无解，于海疆之危无益！此皆因主事者好大喜功，低估西夷之强，一味主战，致使局势崩坏至此！臣等泣血恳请陛下，即刻停止无谓之海上争锋，召回水师，严惩冒进误国之辈，另选贤能，改弦更张，以谈判求和为上，保全东南半壁江山与亿万生灵！”
奏章中虽未直接点夜曦之名，但“主事者”、“好大喜功”、“冒进误国”等词，矛头所指，昭然若揭。更有甚者，私下流言四起，称夜曦“年少气盛，罔顾老成谋国之言”，“为立威而置将士性命于不顾”，甚至有人将费尔南多使团“不告而别”（潜逃的消息被暂时封锁）也归咎于夜曦“逼迫过甚”。
朝堂之上，支持夜曦的官员自然激烈反驳，斥责苏清云等人“危言耸听，动摇军心”，“未临战阵，安知将士忠勇？”“岂可因一战之得失，而否定保家卫国之大义？”双方争辩不休，气氛紧张。
夜宸高坐龙椅，面色沉静，心中却波澜起伏。战事的失利与朝局的纷扰，都在考验着他的决断与定力。
总览衙门内，气氛压抑。幕僚属官们面色凝重，闽海战报和苏清云等人的奏章副本都摆在夜曦案头。
“殿下……”一位老成属官欲言又止，脸上写满担忧。
夜曦却出乎意料地平静。他仔细阅读着战报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关于新式火炮在实战中表现、敌我战术得失、将士表现等方面的描述。
“吴提督处置得当，将士用命，虽未能胜，亦未大败。”夜曦放下战报，缓缓开口，“敌舰炮利船坚，此乃事实，非将士不肯用命。此战，让我等更真切地看清了差距，也看到了希望——我新炮能击中敌舰，我火船能近敌之身，我将士临危不惧。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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