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申时末。
天色暗得早,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压下来,细雪转为鹅毛大雪,簌簌地落,不多时就将京城覆上一层厚厚的白。街上的行人少了,车马也稀了,只余下巡城兵马司的兵丁踏雪而过的沉重脚步声,还有更夫拖着调子的吆喝:“天寒地冻,小心火烛——”
这雪,下得正是时候。夜曦站在总览衙门二楼的窗边,看着外头白茫茫一片,心头却一片灼热。陈平半个时辰前带人扑了出去,现在该有消息了。
“报——”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夜曦转身,一名督行司的校尉挟着一身寒气冲进来,单膝跪地,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殿下!积善堂已查封!掌事董善在逃,但其副手及三名账房、五个杂役全部拿下!搜出暗柜三处,起获未及转移的现银八千余两,地契房契二十六张,还有往来的密信一匣!”
“董善往哪个方向跑了?”夜曦问。
“西边!咱们的人追出去,发现他出城后并未走官道,而是钻进了西山脚下的林子里。郡王府的人也在跟着,留下了记号。陈统领已带一队精锐追进去了!”
西山……那边山岭连绵,沟壑纵横,又有不少寺庙庵堂、权贵别院,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去处。夜曦沉吟:“加派一队人,持我手令,封锁西山通往各处的主要路口。另,通知京兆尹衙门,以搜捕江洋大盗为名,协查各寺庙、别院,但有可疑人物收留,立刻来报。”
“是!”
校尉刚退下,又一人来报:“殿下!通州张家庄、三河县李家庄两处田庄已查封!庄头管事俱已拿下,搜出账册若干,庄内藏有兵刃铠甲,虽已陈旧,但数目超出庄户应有之额!此外,在李家庄地窖发现暗室,内有金银器皿、珠宝玉器数箱,价值不菲!”
果然!这些田庄不只是洗钱置产之地,更是周永年暗自蓄养武力、储备物资的巢穴。夜曦眼神更冷:“将所有涉案人等严加看管,财物造册封存。庄内佃户逐一讯问,有无知情者,许以重赏。”
“遵命!”
接连的好消息,却未让夜曦有丝毫放松。周永年本人还没落网。那条老狐狸,此刻到底藏在何处?积善堂只是他一个中转站,还是说,他真敢冒险出城,躲进西山?
正思忖间,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哐啷声和呼喝声。夜曦走到廊下俯瞰,只见院中灯火通明,数辆囚车在督行司缇骑的押送下驶入。当先一辆囚车里,蜷缩着一个穿着锦袍却已污秽不堪的胖子,正是扬州永盛行掌柜胡四海。后面几辆,分别是面如死灰的扬州卫李千户、抖如筛糠的仓大使,还有几个盐枭头目。
人犯到了。
夜曦拾级而下。雪落在他肩头,瞬间融化。他走到胡四海的囚车前站定。胡四海抬起头,肿眼泡里透出混浊的光,嘴唇嚅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发出声音。
“胡掌柜,”夜曦开口,声音不大,在落雪声中却清晰无比,“扬州到京城,路远天寒,辛苦。”
胡四海扯了扯嘴角,似哭似笑。
“这一路,想必你也想明白了。”夜曦继续道,“你背后那人,自身难保。你咬死不认,是忠,是义?可他给你的忠义,值你一家老小的性命,值你九族的性命么?”
胡四海浑身一颤。
“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夜曦缓缓道,“特别公堂,三司会审,陛下亲派内监旁听。堂上,你有一说一。你那些藏在扬州宅子夹墙里的私账,藏在城外庄子里的往来信件,本王已派人去取了。你说与不说,差别只在于——你是被定为从犯,流放三千里,给家人留条活路;还是作为主犯之一,判个斩立决,祸及亲族。”
胡四海脸上的肉剧烈抖动起来,眼神里最后那点顽抗,在夜曦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寸寸碎裂。他当然知道夹墙和庄子里的东西,那是他留的后手,也是保命符。可如今,保命符成了催命符,还被对方捏在了手里。
“……我……我说。”胡四海哑着嗓子,颓然垂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囚车栏杆上,“我都说……求王爷……开恩……”
夜曦不再看他,转向一旁肃立的亲卫:“将人犯分别收监,严加看守,不得任何人接近。给他们弄点热食,换身干净衣裳。明日辰时,升堂。”
“是!”
处置完人犯,夜曦回到值房,刚坐下喝了口冷透的茶,陈平回来了。
他浑身是雪,肩头还有被树枝刮破的痕迹,但眼睛亮得惊人:“殿下!抓到了!”
夜曦霍然起身:“周永年?”
“不是周永年本人,”陈平抹了把脸上的雪水,“是董善!在西山北麓一个废弃的炭窑里逮住的。这老小子滑溜,差点让他从密道跑了。跟他接头的,是西山皇觉寺的一个知客僧!那秃驴见势不妙想跑,也被我们按住了。分开一审,都招了!”
陈平语速极快:“董善交代,周永年今天一早确实施了金蝉脱壳之计。那辆去积善堂的马车里,装的是金银细软和部分要紧文书,由董善接收藏匿。周永年本人,则扮作管家模样,乘另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小车,由两个心腹护卫,往……往通州码头方向去了!他想走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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