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曦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他走到马车前，一名缇骑掀开车帘。
车内，一个穿着普通棉袍、浑身湿透、头发散乱花白的老者蜷缩在角落，身上裹着一条粗糙的毛毯，正瑟瑟发抖。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浮肿、却依稀能看出往日雍容气度的脸——正是当朝户部左侍郎，周永年。
周永年的眼神先是浑浊茫然，待看清车外披着玄色大氅、立于风雪中如同山岳般的夜曦时，猛地一缩，闪过恐惧、怨毒，最后是彻底的灰败。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
夜曦看了他片刻，眼神无波无澜，仿佛看的不是一位曾经权倾朝野的二品大员，而只是一个寻常囚犯。
“带进去。”他淡淡道，“别让他冻死了。明日，还要过堂。”
两名缇骑上前，将瘫软的周永年从车里拖出来。周永年脚下一软，几乎栽倒，被强行架起，拖过门槛，消失在衙门深处跳动的灯火光影里。
夜曦转身，对陈平道：“你也辛苦了，带兄弟们去换身干爽衣裳，喝点热酒驱寒。今夜值守，加倍小心。”
“殿下放心！”陈平躬身。
夜曦抬头，望了望依旧纷扬的大雪，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雪光映着夜色，竟比平时亮堂些。他转身，一步步走回衙门。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也格外有力。
睿亲王府，漱玉轩。
韩薇还未睡。她坐在暖炕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许久未翻一页。炕几上的烛火微微摇曳，映着她沉静的侧脸。窗外大雪扑簌，万籁俱寂。
李嬷嬷轻手轻脚进来，换了盏热茶，低声道：“王妃，时辰不早了，您歇着吧。王爷今夜……怕是回不来了。”
韩薇“嗯”了一声，放下书卷：“前头有消息么？”
“刚门房老赵说，一个时辰前，有快马从衙门方向来，递了话给陈平统领府上的人，好像是……人抓到了。”李嬷嬷声音压得极低。
韩薇指尖微微一动，旋即恢复平静。抓到了……也好。这场风暴，总算掀开了最汹涌的浪头。
“府里一切都好？”她问。
“都好。闭门谢客，各处都安安静静的。”李嬷嬷道，“就是安郡王府傍晚时，又遣人送了筐新摘的暖棚青瓜来，说是给王妃尝个鲜。”
韩薇点点头，没再说话。安郡王府……这示好，一次比一次明显，一次比一次恰到好处。这份敏锐和实力，不容小觑。
她端起热茶，慢慢抿了一口。茶水温热，熨帖着有些发凉的指尖。
这场大雪，掩盖了痕迹，也冲刷着污浊。明日，当太阳升起，雪化之时，这座京城，将会是另一番光景了吧。
只是不知，这化雪时节的寒意，会有多刺骨。
她望向窗外，雪还在下，无边无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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