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振武目光紧紧锁在那石块上,缓缓点头:“让他进来。偏厅,屏退闲人,你亲自带路。”
来者是个四十余岁的精瘦汉子,面皮黝黑,眼角有深刻皱纹,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背着个旧药箱,看起来与寻常走街串巷的郎中无异。但当他走进偏厅,目光与郑柏渊、严振武相接时,那份沉稳与隐隐透出的干练气度,绝非普通江湖郎中所有。
“小人姓余,行医为生。”来人拱手,声音平缓,“偶得古方,闻听严大人有伤,特来一试。”他开门见山,并无寒暄。
“余先生请坐。”郑柏渊示意,“先生所持信物,颇为奇特,不知从何得来?”
余郎中坐下,将药箱置于脚边,不慌不忙道:“此石乃祖传之物,据说出自深海礁岩,性极寒,可镇痛祛湿。祖上曾言,若见官身带水煞之气且伤及筋骨者,或可持此石求见,或有缘法。”他顿了顿,看向严振武,“严大人左手伤势,非寻常跌打,乃寒水侵骨,兼有外力扭曲撕裂。寻常药物,治标难治本。小人有一外用膏方,一内服汤剂,或可助大人疏通淤塞,续接筋膜。”
他说着,从药箱中取出两个瓷瓶,一盒膏药,放在桌上。动作间,袖口略微上缩,郑柏渊眼尖,瞥见他右手腕内侧有一小块深色印记,形状不规则,像是一小块胎记,又像……灼伤旧痕。
“余先生好意,本官代振武谢过。”郑柏渊不动声色,“只是先生何以得知振武受伤细节?又何以寻到此地?”
余郎中微微一笑:“小人游走市井,消息总比常人灵通些。巡抚衙门近日延请名医、搜罗良药,并非秘密。至于伤势细节,”他看向严振武,“观大人面色,唇色偏黯,呼吸虽稳却稍显浅促,左手虽覆,但肩颈姿态僵硬,乃是胸肋受创连带左臂不敢着力之相。此多为水中搏击,寒气入肺,兼有肢体被巨力拉扯所致。蟹眼礁凶险,小人也有所耳闻。”
分析合情合理,但太过“合理”,反而显得刻意。
严振武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余先生腕上之痕,可是旧伤?”
余郎中一怔,下意识缩了缩手,随即坦然挽起袖子,露出那块暗红色、边缘不规则的疤痕。“幼时不慎被炉火所灼,多年旧痕,让大人见笑了。”
严振武却盯着那疤痕,缓缓道:“不像是寻常烫伤。倒有点像……海中毒鲉棘刺所伤,溃烂后留下的疤。”
余郎中眼神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严大人好眼力。确是早年随父出海采药,被礁石间隐藏的毒鲉所伤,溃烂数月方愈。”
“毒鲉栖息于暖水礁岩区,闽海多见。余先生祖上行医,常去那般危险水域采药?”严振武追问。
“祖上颇通水性,为寻奇药,涉险亦是常事。”余郎中应对从容,但气氛已微妙起来。
郑柏渊适时接过话头:“余先生祖传医术,想必非凡。这膏药与汤剂,如何使用,还请先生明示。至于诊金……”
“诊金不必。”余郎中摆手,“若能对严大人伤势有益,便是功德。膏药每日热水化开,敷于伤处,以细布缠裹,四个时辰一换。汤剂早晚各一服,方子在此。”他取出一张折好的纸笺,上面墨迹犹新,写着十几种药材与剂量。“药材皆非罕物,城内药铺应可配齐。只是煎煮时,需用陈年陶罐,文火慢炖两个时辰,不可用铁铜之器。”
郑柏渊接过方子扫了一眼,他略通药理,见方中君臣佐使搭配严谨,确是对症祛寒活血、续筋健骨的良方,并无异常。“先生高义。既如此,便却之不恭了。管家,带余先生去账房支取二十两纹银,权作谢仪。”
“这……”
“先生不必推辞,此非诊金,乃是酬谢先生奔波之心意。另,先生既精医术,不知可愿在府中盘桓数日,以便随时观察振武用药后情形?也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余郎中略作沉吟,拱手道:“大人盛情,小人不敢推辞。只是小人习惯云游,最多逗留三日,观察大人用药初效,便需离去。”
“如此甚好。”
余郎中由管家引去安置。偏厅内,郑柏渊与严振武对视。
“此人绝不简单。”严振武道,“他对伤情的推断过于精准,甚至点出‘水中搏击’、‘巨力拉扯’,若非亲眼所见或听极详尽描述,难以至此。那腕上疤痕,毒鲉刺伤确有可能,但其形状……我见过被龙渊阁一种带倒钩的分水刺所伤之痕,溃烂后与之有七分相似。”
“而且他来得太巧。”郑柏渊捻着那块黑色信石,“此石纹路……你觉不觉得,与那‘似眼’石刻的线条质感,有几分神似?都是那种古朴、近乎天然的凿刻感。”
“大人是怀疑,他是龙渊阁的人?来探虚实?或下毒?”
“若是下毒,那方子我看过,确是好方。若是探听虚实,留下他,反是机会。”郑柏渊眼中精光闪动,“他主动提出只留三日,是降低我们戒心,还是真有要事在身?这三日,好好‘招待’这位余先生。他看我们,我们又何尝不能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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