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梆子声的余韵仿佛还在潮湿的夜空中震颤,巡抚衙门东暖阁的灯火便骤然亮起。郑柏渊披着外袍,眉头紧锁,看着眼前气喘吁吁、脸色苍白的严振武,以及他手中那张墨迹未干的纸。
“持钥非人,启门者咎……”郑柏渊低声念出最后一句,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冷的重量,“振武,你确定这是梦中所得,而非日间思虑过甚?”
“大人,末将不敢妄言!”严振武声音沙哑却急切,“这四句话,如同烙印般直接出现在脑海中,与以往破碎的词句不同,它们……异常清晰完整。而且,醒来时心悸异常,冷汗透衣,绝非寻常梦境。”
云清道长也被紧急请来。他捻着纸角,反复诵读,面色凝重如水:“‘六枢归位,渊眼乃开’——这与我们发现的六点梅花凹坑机关完全吻合!‘玉策载纹,星汛为引’——直指武夷山玉简记载钥匙纹路,并以星象潮汛为开启引导!‘持钥非人,启门者咎’——这是最严厉的警告!若开启‘渊眼’(或‘门’)者非‘正确之人’,必遭灾祸反噬!”
“正确之人?”郑柏渊追问,“何为正确之人?龙渊阁自命为‘归墟’探寻者,他们算不算‘正确’?”
云清道长缓缓摇头:“此等上古秘辛,所谓‘正确’,绝非寻常道德或身份可论。可能涉及血脉、传承、特定的‘认可’,甚至……某种‘时机’或‘状态’。梦中警示如此明确,恐怕那‘咎’绝非小事,轻则机关自毁、探寻者殒命,重则……引动难以想象的天灾海祸!”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灯花偶尔爆裂的轻微噼啪声。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时间。”郑柏渊打破沉默,声音低沉,“‘星汛为引’。星移三度,汛起东南。云清道长,依你推算,具体时辰可能就在十九日后的子夜至丑初。如今,只剩十八日半了。”
他走到悬挂的海域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渊眼”标记上:“龙渊阁必然也在等待这个时刻。他们可能已经集齐了部分‘钥匙’,或者自以为找到了‘正确’的方法。我们必须阻止他们!至少,必须弄清楚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以及如何做!”
“大人,我们是否提前行动,在‘小汛’到来之前,强攻或封锁‘渊眼’海域?”严振武问,尽管他自己也知道这个提议的难度和风险。
“难。”郑柏渊摇头,“沈铁舟回报,那片海域已被不明快船监控。我们若调集水师大队前往,龙渊阁必有察觉,很可能提前发动,或隐藏更深。而且,‘渊眼’在深海,寻常舰船难以靠近核心,水下情况不明,强攻代价太大,也未必能破坏他们的计划。”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严振武和云清道长:“眼下,我们有几个关键点必须抓住。第一,武夷山玉简。‘玉策载纹’,这是‘钥匙’信息的可能来源。必须尽快与云峒族建立有效沟通,至少弄清楚玉简是否真的记载了相关纹路,以及他们对‘钥匙’和‘门’知道多少。赵海川那边,需要给他更大压力,但也必须谨慎,不能逼反了古族。”
“第二,石刻机关与失踪的‘枢钥’。‘六枢归位’,枢钥是核心。取走枢钥的神秘势力(很可能是余郎中背后的人),他们的意图是什么?是阻止龙渊阁,还是另有所图?能否设法接触,或至少摸清他们的底细?”
“第三,振武你的梦境。”郑柏渊看向严振武,眼神复杂,“这梦境来得诡异,却接连提供关键线索。它仿佛……在借助你传递信息。传递者是谁?是那石刻‘古眼’?还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你需要仔细回忆梦中的每一个细节,感受,甚至情绪。云清道长,请你协助振武,看看能否通过道门静心法门或符箓,稳定他的神魂,或与这梦境建立更清晰的联系。”
严振武深吸一口气,抱拳:“末将明白。只是……这梦境消耗甚大,且不受控制。恐误事。”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郑柏渊沉声道,“你既为‘应梦’之人,或许便是破局的关键之一。但首要仍是保重自身,若有任何不妥,立刻停止。”
“是。”
“第四,”郑柏渊最后道,“海上监控不能停,反而要加强。沈铁舟熟悉情况,让他挑选最精干可靠的人手,配备最好的观测工具和最快的船只,不要靠近‘渊眼’中心,但在外围严密监视一切异常动向,尤其是‘小汛’前后数日。同时,通知沿海各卫所,提高戒备,防止龙渊阁声东击西,或在其他地方制造事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福州城仿佛一台精密的机器,在夜幕下悄然加速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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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夷山,隐屏峪。
吴老三带回的消息和那包银子,以及桌上水痕梅花图案的暗示,在族内引发了激烈争论。族长吴念祖和几位长老再次密议。
“官府的人,连‘六合梅印’都知道!”一位长老声音发颤,“这印记,只在守护玉策的‘石匮洞’内层机关图上有残缺描绘!他们是如何得知的?莫非……族中秘典真有外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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