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月的手开始颤抖。不是害怕，是体力透支。她已经连续施针、运功、动刀一个多时辰，身体到了极限。
“王妃，让我来吧。”陈不言看不下去了。
“不。”苏浅月咬牙，“我能行。”
她继续刮，一点一点，像最耐心的匠人在雕刻最精细的作品。黑骨屑落在铜盆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终于，左肩的骨头恢复了正常的白色。
苏浅月长舒一口气，几乎瘫软在床边。但她不能停，还有左腿。
左腿的伤更重，老鼠咬伤加上毒素侵蚀，整条小腿已经肿胀发黑，皮肤下的血管像黑色的蛛网般清晰可见。如果再不处理，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她如法炮制，先敷凝霜露，再切开伤口。这次的情况更糟——肌肉组织大面积坏死，需要切除的部分几乎占了大半条小腿。
苏浅月握刀的手在抖。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切掉这么多肌肉，夜宸就算活下来，左腿也会残疾。
“王妃……”陈不言看出她的犹豫，“先保住命吧。”
苏浅月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不，我要他活着，也要他完好地活着。”
她放下刀，重新拿起金针。这次不是三根，而是九根。她将九根针分别刺入夜宸左腿九处大穴，针尾微微颤动，像是九条金蛇在舞动。
“这是‘九宫续命针’，可以暂时激活坏死的组织，争取三个时辰。”苏浅月对陈不言解释，“三个时辰内，如果能找到‘血灵芝’，配合我开的药方，或许能保住这条腿。”
“血灵芝？”陈不言苦笑，“那是传说中的神药，老夫行医五十年也只见过一次，还是在前朝皇宫的贡品单上。”
“我知道哪里有。”苏浅月说。
陈不言和小林子都看向她。
“三皇子府。”苏浅月缓缓道，“三年前，西域使节进贡了一对血灵芝，陛下赏给了德妃。德妃死后，她的私产都被三皇子接收了。”
密室陷入沉默。从三皇子府偷药，比从皇宫太医院偷药更难。三皇子现在如惊弓之鸟，府里必定戒备森严。
就在这时，密室门开了。顾北渊浑身湿透地冲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大包袱：“王妃，药材找齐了！”
他打开包袱，里面是十二个纸包，每包都是一种药材。苏浅月快速检查，确认无误，点了点头：“很好。但现在还需要一样东西——血灵芝。”
顾北渊脸色一变：“血灵芝？那东西……”
“在三皇子府。”苏浅月看着他，“顾将军，我需要你带我去。”
“不行！”陈不言和顾北渊同时反对。
“王妃，您现在这样子，怎么去？”顾北渊急道，“属下一人去就行了！”
“你去没用。”苏浅月摇头，“血灵芝的保存方法很特殊，需要用特殊手法采摘，否则药效尽失。只有我知道怎么做。”
她站起身，虽然摇摇晃晃，但眼神坚定：“而且，有些账，也该去算算了。”
陈不言还想劝阻，苏浅月抬手制止：“陈太医，这里就交给您了。用这些药材熬成‘清毒汤’，每隔半个时辰喂他服下一碗。三个时辰内，我一定会带着血灵芝回来。”
她看向床上昏迷的夜宸，轻轻摸了摸他的脸：“等我。”
转身，她走向密室门。脚步虚浮，但脊梁挺得笔直。
顾北渊咬牙，跟了上去。
暴雨中，两道人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据点，消失在茫茫雨夜里。
密室里，陈不言看着床上气息微弱的夜宸，长叹一声，开始熬药。
小林子低声问：“师父，王妃她……能回来吗？”
陈不言没有回答，只是往药罐里加了一味药材——那是安神的茯苓，但他加的量，足够让一头牛昏睡三天。
“孩子，去睡吧。”他说，“明天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小林子还想说什么，但突然感到一阵困意袭来，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他倒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陈不言看着药罐里翻滚的汤汁，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如果王妃回不来，他会用另一种方法，保住夜宸的命。
即使那方法，会让他付出生命的代价。
窗外，暴雨更急了。雷声滚滚，像是天穹在怒吼。
这个漫长的雨夜，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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