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血腥气尚未散尽。
宫女太监们跪在地上,用湿布擦拭着青砖上的血迹。清水很快被染成淡红色,一盆接一盆地端出去。但有些痕迹已经渗进了砖缝,怎么也擦不掉,如同这场宫变留下的印记,将永远刻在这座宫殿的记忆里。
夜宸坐在殿侧的交椅上,太医正在为他包扎肩上的伤口。药粉洒在皮肉翻卷的伤口上,带来尖锐的刺痛,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始终盯着殿外。
苏浅月坐在他身边,握着他另一只手。她的手很凉,掌心还有细密的冷汗。刚才那一战,她亲眼看着他与德妃拼命,看着他受伤,却什么也做不了。
“还疼吗?”她轻声问。
“不疼。”夜宸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你没事就好。”
太医包扎完毕,躬身退下。殿内暂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影主……”苏浅月压低声音,“真的在百官之中?”
夜宸点头:“德妃临死前看的那个方向,是文官队列。当时站在那里的,有六部尚书,三位大学士,还有……”
他顿了顿:“礼部侍郎周延。”
苏浅月心中一动:“周延……我记得这个人。外祖母的笔记里提到过,二十年前林家出事时,他是刑部主事,负责审理林家案。”
“后来他平步青云,十年间从五品主事升到三品侍郎。”夜宸眼中寒光一闪,“若说他和幽冥阁没有关系,我不信。”
“但仅凭这些,定不了他的罪。”苏浅月皱眉,“我们需要证据。”
“证据会有的。”夜宸缓缓道,“影主蛰伏这么多年,现在德妃死了,他失了明面上的棋子,必然会有新动作。只要他动,就会露出破绽。”
殿外传来脚步声。
顾北渊大步走进来,铠甲上还沾着血。他单膝跪地:“殿下,德妃余党已基本肃清。共抓获三百七十二人,其中官员四十一人,侍卫、太监、宫女三百三十一人。另缴获兵器、毒药、密信若干。”
“审出什么了?”夜宸问。
“大部分都是小角色,只知道听命行事。”顾北渊脸色凝重,“但有一人,是德妃身边的掌事太监高福。他招认,德妃这些年的所有密谋,都听命于一个叫‘影主’的人。影主每次出现都戴着面具,声音经过伪装,连德妃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高福现在何处?”
“在地牢,臣已派人严加看守。”
夜宸起身:“带我去见他。”
“殿下,您的伤……”
“无妨。”
地牢在皇宫西北角,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高福被关在最里间的牢房里,双手双脚都上了镣铐,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看到夜宸,他像看到救星一样扑到栅栏前:“殿下!殿下饶命!奴才什么都说!什么都招!”
“影主是谁?”夜宸开门见山。
“奴才……奴才真的不知道啊!”高福哭诉,“每次影主来,都是在深夜,戴着金面具,穿着黑袍,声音嘶哑……娘娘从不让奴才在旁伺候,只让奴才守在外面。奴才只知道,娘娘对影主极其恭敬,称他为‘主人’……”
“最近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三日前……就在登基大典前夜。”高福回忆,“影主带来一份名单,让娘娘在登基后,按名单清除异己。奴才偷偷看了一眼,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就是顾将军。”
顾北渊脸色一沉。
“名单在哪?”夜宸问。
“被娘娘烧了……但奴才记得几个名字。”高福报了几个官员的名字,“还有……礼部侍郎周延,也在名单上,但被划掉了。奴才当时还奇怪,问娘娘为什么,娘娘说……说周大人是自己人。”
夜宸和苏浅月对视一眼。
周延。
果然是他。
“影主还有什么特征?”苏浅月忽然问,“比如身高、体态、习惯动作?”
高福想了想:“身高……比奴才高半个头,体态偏瘦。习惯动作……对了,影主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黑玉戒指。还有,他走路时,右脚有些微跛,但不明显。”
左脚微跛……
夜宸脑中飞快搜索。皇室成员中,谁有腿疾?
忽然,他想起一个人。
二皇子轩辕昭。
三十年前,二皇子十五岁时,曾在狩猎中坠马,摔伤了右腿。虽经太医治疗,但还是留下了轻微跛足。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因为从那以后,二皇子就深居简出,很少在人前露面。两年后,他“病逝”了。
如果二皇子没死……
“还有一件事。”高福补充,“有一次奴才送茶时,听到影主对娘娘说……说‘当年惠妃的事,你做得很好,但留下了尾巴’。娘娘很惶恐,说‘那孩子已经处理了’。影主说‘我说的不是那个孩子,是林家’。”
苏浅月的手猛地握紧。
夜宸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先下去。”他对顾北渊说。
地牢里只剩下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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