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朝柳离开甄有为的办公室时,雨已经小了很多,但天色依旧阴沉。
关于栾莱的问题,在他脑子里纠结成了一团乱麻。
太子的愤怒,甄有为的清醒,老爷子的深不可测……他已经明白了,甄有为其实就是阳奉阴违故意拖延的。
可是此刻,他恼怒不起来了,甄有为让他明白到,如果自己从连巨腾手中救出栾莱,就等于亲手送她去死。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看似风光的位置,其实是如此的脆弱和危险。
——
不知不觉,他的车开回到了临海公寓楼下。
他叹叹气,打了个电话给洪晓琳,让她放下手里的事情回来陪自己。
此刻,他急需一个能信任的人说说话......哪怕只是听他说。
洪晓琳急匆匆地跑回来,打开门就看到了失魂落魄的钟朝柳,被吓了一跳。
她从来没见过钟朝柳这副模样,她心目中的钟朝柳,永远都是自信满满的样子。
当然,除了自己撒着娇说“柳哥,我还要”的时候,钟朝柳所有的惊惶都会暴露无遗,可是,也没有现在这么颓然。
“柳哥,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钟朝柳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长长地叹了口气:“晓琳,我突然感觉好累。”
“累?”洪晓琳一脸错愕,“要不,我给你按按摩?”
同时,心里又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我还以为柳哥大白天吃了春药,非要光天化日干点什么呢!
“不用。”钟朝柳看向天花板,低声喃喃说道,“是小莱,她......她被带走了。”
“怎么回事?她不是被连巨腾绑到岛上去了吗?”
“是太子......”钟朝柳把把太子的暴怒,以及刚才和甄有为的争吵,还有甄有为那套夹缝生存的理论,跟洪晓琳说了一遍。
洪晓琳追随钟朝柳多年,自然也是知道金家的存在的。
她是钟朝柳的忠实跟班和多年搭档,其能力是他十分认可的,许多大小事都会放手交给她负责,自然,关于自己的背景也就无法隐瞒。
洪晓琳是最了解钟朝柳的女人,但她听完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
钟朝柳说完之后,感觉轻松了一些,但又更加迷茫。
“晓琳,甄有为说的话,你怎么看?”
洪晓琳轻轻靠到了他身边。
沉默了片刻才柔声道:“柳哥,我觉得……或许甄总说的没错。”
钟朝柳愣住了:“你也这么想?”
“柳哥,金家......”洪晓琳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这么多年,金家给了我们富贵,可其实又何尝不是剥夺了我们的自由?”
说着,她伸手摸了摸钟朝柳的脸颊:“这几年,你越发的瘦了,其实我们已经不再缺衣少食了,可是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现在的生活?”
“柳哥,我累了,我真的不想再为了金家的野心作践自己,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多赚点钱,然后……过点清静日子。”
钟朝柳握住了她的手,感觉她的手有些冰凉:“清静日子?晓琳,你太天真了,上了这条船,想下去,谈何容易?”
“是啊!”洪晓琳深以为然,“太子不会允许的,我们知道的太多了......”
命运里所有的馈赠,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
两人曾以为为了荣华富贵,再大的代价都能承受。
现在回头再看,自己已经失去太多了。
他们后悔了。
可是,生活又怎么允许他们既要又要?!
——
“柳哥,我们已经泥足深陷了。”
洪晓琳的眼神黯淡下去:“可是柳哥,难道我们就要一直这样,当别人的提线木偶,永远活在担惊受怕里吗?尤其是……”
“晓琳,你说得太多了!”钟朝柳猛地一震,“这些话,你千万不要再对第三个人说了!”
他感觉洪晓琳的想法也十分危险!
“柳哥!”洪晓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们或许回不了头了!可是涂老师他们是无辜的!”
“涂元立……”钟朝柳喃喃道,洪晓琳的话戳中了他的心事。
其实他很矛盾,最初他是很鄙视涂元立的。
无他,涂元立身上带着他当初还没发家时的穷酸气和傲气。
看见他,就恍惚看见了曾经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那副自己很讨厌的一事无成的模样。
这是他不愿意翻出来的回忆,所以从一开始他对涂元立并没有好感。
可是后来,他发现这个年轻人还是有几分才干的。
尤其是,在自己的舞台上,他不需要什么龌龊手段就能做出不错的成绩来,这一点让他自愧不如。
同时,也似乎提醒了自己,也许不用跟着太子一条道走到黑也能有所成就。
他身上那种踏踏实实的心安理得,钟朝柳很羡慕。
不知不觉中,就对这个年轻人多了几分欣赏和维护。
他现在刚刚失去了栾莱,慌乱之中唤醒了沉睡的善良,他不愿意看着这个年轻人和自己一样掉进这个漩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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