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寒的目光，尤其在掠过这些地府旧部时，那混沌的双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波澜一闪而过。
就在他掌心力量即将喷薄而出，将下方所有人彻底抹杀的瞬间——
“姜寒！！！”
一声嘶哑却充满极致愤怒与悲怆的吼声，从地府阵营中响起。
是都市王。
他推开搀扶他的手下，踉跄着上前几步，死死盯着空中的姜寒，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声音因激动和伤势而颤抖，却字字泣血：
“你看看我们！看看这些地府的兄弟！他们中很多人，曾经和你一起出过任务，喝过酒，当初前任楚江王那么拼命的救你！推荐你！你别忘了你也曾是楚江王！是地府组织的阎君！”
他指着周围那些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地府精锐，又指向远处昏迷的杨俭和重伤的天帝、酆都还有一众江湖人士和百姓：
“你看看这天下！看看这些被你害得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人！看看这片被你亲手化为炼狱的土地！”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都市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质问，“力量？权势？超脱？就为了这些，你就可以毫无人性地屠杀千万生灵，就可以将昔日同袍、统统变成傀儡、化为灰烬？！你告诉我，你还是人吗？！”
姜寒即将落下的手掌，微微顿了一下。
他那双漠然的混沌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下方激动万分的都市王，以及他身后那些沉默却眼神悲愤的地府旧部。
良久，一个平淡得近乎残忍的声音，穿透隆隆雷声，响在都市王耳边，也响在所有地府之人的心头：
“为什么？”
姜寒似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理所当然”：
“因为……本座想活着，想更强地活着。所有挡在这条路上的……无论是谁，都只是……绊脚石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那丝复杂的波动再次浮现，但转瞬便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至于你们……本座给过你们机会。离开，或者躲起来。是你们自己……选择站在这里，选择成为本座的敌人。”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完全明了的情绪：
“我……从一开始…想过要放过你们……”
“你们为什么……非要参与进来？”
“不好好珍惜……自己的命呢？”
“好好躲在单独空间不好吗？”
“嗯？”
“放过我们？哈哈哈！笑话！天大的笑话！” 都市王闻言，悲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绝望，他指着姜寒，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你就是个畜牲！你没有人性！你看看你做的一切！那苗疆祭司巫月真心待你，你利用完后将他们兄妹残忍杀害！长风镖局的元宝那么崇拜你！你将其打的尸骨无存！你的属下张大胆对你一片忠心，你却将他变成那副鬼样子！地藏王大人何等人物，那么赏识你！你让他们死后不得安宁！还有这千千万万的百姓、武者，他们何辜？！”
“你为了你那狗屁的超脱之路，毁了一切！现在，你居然还说想过放过我们？姜寒！你的心，早就被魔吃了！你根本不配为人！你就是个彻头彻尾、丧尽天良的魔头！畜牲！”
都市王的痛骂，字字诛心，回荡在废墟之上，也仿佛敲打在姜寒那冰冷魔心最深处某个早已被遗忘的角落。
姜寒沉默了。
那双混沌眼眸中，冰蓝与漆黑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交织、冲突。
天空的雷劫似乎也因他情绪的波动而更加狂暴，无数道紫金色天雷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狠狠劈打在他身上，将他淹没在无尽的雷光之中！他的混沌魔躯在雷劫的淬炼与轰击下，不断崩裂、修复、重组，气息变得越来越恐怖，越来越缥缈，也越来越……非人。
“呵……” 良久，雷光中传来一声听不出喜怒的轻笑。
“说得好。”
“既然你们选择做绊脚石……”
“那便……碎了吧。”
“也该为这片世界的新生…作出贡献！”
最后一丝犹豫与波澜，彻底消失。姜寒的眼神，化为了绝对的、俯瞰众生的漠然与杀意。
他不再说话，那只停顿的手掌，对着下方残存的所有人，包括嘶声痛骂的都市王、沉默的阎罗王、残存的地府精锐、重伤的天帝与酆都……轻轻向下一压。
没有浩大的声势。
只有一片灰蒙蒙的、仿佛能令万物“归无”的混沌气流，如同无形的死亡潮汐，无声无息地蔓延而下。
所过之处，空间本身仿佛都“消失”了。
天帝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尽不甘与悲凉的叹息，随即，他那威严的身躯，连同护体的最后一丝白金光芒，如同风化的沙雕，在那混沌气流中，无声无息地消散。
酆都大帝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曾守护的天地，又看了一眼身边残存的地府部属，青铜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一张苍白而平静的脸，缓缓闭上了眼睛，同样归于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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