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宫最深处，海眼禁区。
这里已非水晶宫殿的辉煌，而是无尽黑暗与沉重水压统治的世界。
巨大的海眼如同洪荒巨兽的咽喉，缓慢而恐怖地旋转着，吞噬着一切光线与声音。
在这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心，一点微弱的、不断扭曲变幻的幽光。
如同伤口般依附在海眼壁垒之上——那便是被龙族世代封印的“归墟之隙”。
此刻，以龟丞相为首，包括敖广在内的数位龙族核心，正围绕在这幽光之前。
他们皆显化了部分龙族真身，庞大的龙躯在黑暗中如同蜿蜒的山脉。
龙目之中却再无往日威严，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陛下，诸位亲王，开始吧！”
龟丞相的声音在这绝对寂静中显得异常尖锐，他手中托着一方古朴的龙纹阵盘。
上面镶嵌着九颗散发着暗淡血光的龙珠——那是历代龙王坐化前留下的部分本源精血！
敖广龙首低沉，发出一声压抑着无尽痛苦与决绝的龙吟。
他率先逼出一滴璀璨如红宝石、却蕴含着磅礴龙威与生命本源的心头精血。
滴落在阵盘中央。其余几位龙族亲王亦紧随其后，纷纷逼出自身精血。
九滴龙王精血落入阵盘，那龙纹阵盘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一股古老、苍凉、带着龙族最后骄傲与绝望的气息弥漫开来，竟暂时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以吾族之血，祭万古之恨！引寂灭之力，涤八方之辱！”
龟丞相嘶声念动古老的、带着不详意味的咒文，将阵盘猛地推向那“归墟之隙”！
阵盘与幽光接触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布帛被缓缓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嗤啦”声。
那幽光剧烈地扭曲、膨胀，封印在其上的、由祖龙亲手布下的古老符文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明灭不定。
一股难以形容的、超越洪荒现有任何能量属性的“气息”，如同墨滴入清水，自那被强行撕开的一丝缝隙中，悄然渗透而出。
它无形，无质，无色，无味。它不散发任何能量波动，不引动任何法则涟漪。
它就像是最纯粹的“无”，是存在的反面，是秩序的终结。
它所过之处，连黑暗本身都仿佛被“抹去”，化为一种更深邃、更令人心悸的“虚无”。
这便是——寂灭之气！
“快！引导它！指向万道书院方向！”
龟丞相七窍之中都已渗出鲜血，维持阵盘与咒文让他承受着巨大的反噬，但他依旧疯狂地嘶吼着。
敖广与其他龙族亲王全力催动血脉之力，凭借那九滴精血与阵盘的联系，小心翼翼地、如同牵引着一条无形毒蛇。
将这缕细微却致命的寂灭之气，引导出海眼，融入浩瀚的东海之水，朝着万道书院的方向，无声无息地流淌而去。
做完这一切，所有龙族都如同虚脱般瘫软下来，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那阵盘也光芒黯淡，布满了裂纹。
他们望着寂灭之气消失的方向，眼中没有计谋得逞的喜悦，只有更深的恐惧与一种毁灭前的麻木。
他们不知道这缕气息会造成何等具体的后果，他们只知道，潘多拉的魔盒，已经被他们亲手打开了一条缝隙。
书院异变，无声侵蚀
数日之后，万道书院。
起初，一切如常。晨钟暮鼓，诵声琅琅，文华之气依旧冲霄而起，祥和而有序。
但渐渐地，一些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变化开始出现。
先是几位修为尚浅的记名弟子，在打坐时莫名感到心神不宁，文气运转间偶有滞涩，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干扰着他们对道理的感悟。
他们只以为是自身修行出了岔子，并未深究。
随后，书院内一些由文气滋养而生的奇花异草，其叶片边缘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仿佛被时光加速腐蚀般的枯黄迹象。
虽然微弱，却与它们原本生机勃勃的状态格格不入。
负责照料药圃的藤老最先察觉，它那“仁韧”文心对生机变化最为敏感，它感到一股若有若无的、与黑齿泽污秽之源有些类似。
却又更加本质、更加“空无”的力量，正在悄然侵蚀着书院的环境。
“玄矶师兄，”藤老找到玄矶子，苍老的脸上带着凝重，“书院…似乎有些不对。
草木生机有损，弟子修行偶有窒碍，空气中…仿佛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死寂’。”
玄矶子闻言，立刻警觉起来。他运转文气，展开神识，细细感知。
以他金仙中期接近后期的修为，以及“求索”文心对异常的强大洞察力，他终于捕捉到了那一丝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的诡异气息。
——
它并非邪恶，并非混乱，而是一种纯粹的“消解”之意，正在无声无息地渗透书院无处不在的文华道韵。
如同水滴石穿，缓慢却坚定地瓦解着构成文气的“秩序”根基！
“这是…什么力量？”玄矶子心头剧震，他从未感受过如此诡异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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