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垒砌的门扉中央,黑暗漩涡无声旋转,散发出冰寒彻骨的吸力,仿佛巨兽贪婪张开的咽喉。门内闪现的那些破碎、扭曲的画面,带着亘古的混乱与疯狂气息,冲击着感官。磷火在狂风中明灭不定,将门前三道诡异身影的脸庞映照得愈发阴森。
面对这直通未知险地的邀请,陈末脸上看不到丝毫波澜。他没有去看那御尸者空洞眼窝中跳动的魂火,也没有理会影魔周身散发的虚无寒意,目光平静地落在居中那位“老学究”漩涡般的双眼上。
三息死寂,唯有风穿过枯骨的呜咽。
突然,陈末动了。他并未迈步走向那扇不祥的骨门,而是右手拇指轻轻抵住锈迹剃刀刀镡,向前推出半寸!
“锵——”
一声轻微却极具穿透力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并不响亮,却瞬间压过了所有风声鬼嚎!一道凝练至极、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白色细线,自出鞘三寸的刀锋上迸发而出,并非斩向任何人,而是精准无比地切入骨门中央旋转的黑暗漩涡!
这不是攻击,而是试探,是质问,是以刀意直接叩问这扇“门”背后的“规则”!
嗤啦——!
灰白细线与黑暗漩涡接触的刹那,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刺耳锐响!漩涡的旋转猛地一滞,其中闪现的那些疯狂画面剧烈扭曲、破碎,整个骨门都剧烈震颤起来,垒砌的骨骸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门前的三道身影同时气息一凝!御尸者袍袖无风自动,影魔周身的阴影剧烈翻涌,而那“老学究”漩涡般的双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讶与更深兴趣的光芒。
陈末的手指稳如磐石,抵住刀镡,灰白细线持续切入黑暗,仿佛在剥离一层层虚假的帷幕。他感受到漩涡背后传来的,并非单纯的空间传送之力,而是一种更诡异、更古老的精神牵引,试图将闯入者的意识拉入某个集体思维的深渊。这扇“门”,本身就是一个陷阱,一个筛选器。
“哼。”一声微不可闻的冷哼自陈末鼻间逸出。他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灰白细线震荡频率骤然改变,由“剥离”转为“斩断”!
“嗡!”
黑暗漩涡中心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斩断,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整个骨门剧烈一晃,漩涡瞬间缩小大半,颜色也变得淡薄了许多,那股强大的吸力骤然减弱。门内闪现的画面不再混乱疯狂,而是稳定下来,显露出一条幽暗、向下延伸的古老石阶通道,通道两旁墙壁上刻满了扭曲的壁画和无法辨识的符文,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陈年血锈混合的气味。
这才是真正的入口。方才那光怪陆离的景象,不过是迷惑心智的屏障。
陈末收刀回鞘,灰白细线消散。他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刀与他无关。只是淡淡地看着那“老学究”,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要谈,就拿出诚意,别玩这些虚的。
“老学究”眼中的漩涡缓缓平复,他深深看了陈末一眼,干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近乎赞赏的诡异笑容:“……好一把‘断念之刃’。果然没让议会失望。” 他手中的枯木手杖再次顿地。
那座受损的骨门稳定下来,通道清晰可见。
“请。”这一次,他的声音少了几分虚假的客套,多了几分郑重。
陈末这才迈步,不疾不徐地走向骨门。经过那御尸者和影魔身边时,两者周身的气息都本能地收缩了一下,显露出清晰的忌惮。
他一步踏入幽暗的通道口。
瞬间,光线骤暗,气温陡降。身后乱葬岗的风声鬼哭瞬间消失,被一种绝对的、死寂般的宁静所取代。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石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通道向下延伸,深不见底,墙壁上的壁画模糊不清,却散发着令人极度不适的邪恶与堕落气息,仿佛记录着某个文明最黑暗的纪元。符文则像活物般微微蠕动,汲取着空气中稀薄的能量。
那三道身影也无声无息地跟了进来,呈三角阵型将陈末隐隐围在中间,既是护送,也是监视。
向下,不断向下。空气越来越潮湿冰冷,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类似福尔马林混合着腐朽皮肉的怪味。石阶尽头,隐约传来潺潺的水声,但那水声粘稠而滞涩,不像流动,更像是什么东西在蠕动。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走出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顶端垂下无数惨白色的钟乳石,滴落着浑浊的液体。洞壁镶嵌着发出幽绿色磷光的矿石,勉强照亮了这片空间。溶洞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血池,池水粘稠如浆,表面不断冒着气泡,散发出浓郁的腥臭和邪恶能量。血池周围,矗立着几尊破损不堪、造型怪诞的石像,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充满了亵渎感。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血池对面,阴影之中,隐约可见三道更加高大、气息更加深邃恐怖的身影,端坐在由骷髅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它们的形态更加非人,有的如同扭曲的肉团,有的如同阴影的聚合体,有的则完全笼罩在翻滚的黑雾中,只能感受到那如同实质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这里,才是阴影议会此次会面的真正地点!乱葬岗上的骨门,不过是个幌子和考验。
陈末站在血池边缘,停下了脚步。他能感觉到,腰间剃刀传来的“饥渴”感达到了顶峰,刀身上的锈迹仿佛在发出灼热的低鸣。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三道隐藏在阴影王座上的恐怖存在。
溶洞内,只剩下血池咕嘟冒泡的粘稠声响,以及那无声却沉重如山的威压。
一个沙哑、古老、仿佛由无数灵魂碎片糅合而成的低语,自最高的那座骷髅王座上响起,直接回荡在陈末的识海深处:
“持刃者……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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