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熄灭,铺内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没,只有窗外透入的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桌椅的模糊轮廓。空气中,青木回春香的余韵、草药的清苦气、以及那老妪身上带来的山野泥土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略带不安的氛围。
陈末没有动,依旧静坐在椅中,手中的剃刀已然擦拭完毕,横置于膝上,触手冰凉。他的呼吸悠长而微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灵觉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更加敏锐地铺散开去,不仅笼罩着铺子内外,更悄然延伸至后院那间刚刚被占用的柴房。
后院柴房内,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是老妪在整理她那简单的行囊,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随后是草席铺开、身体躺下的细微声响,接着便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显然这老妪也非寻常乡野村妇,懂得收敛气息。
陈末的指尖在刀脊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发出微不可察的“嗒、嗒”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这突如其来的采药婆,时机太过巧合。药材品质上乘,价格低廉,还主动要求留下帮工,只为管饭栖身?在这青云城暗流汹涌、各方势力紧盯他这间铺子的时刻,这样的“好事”,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诱饵,或者……一个被刻意推到他面前的麻烦。
是青木崖的试探?阴影议会的棋子?还是城主府乃至其他势力的眼线?又或者,这婆子本身,真的只是一个被卷入风波、寻求庇护的可怜人?
信息太少,难以判断。但无论如何,将她留在眼皮底下,比让她隐藏在暗处,更易于掌控。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五更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长街上的喧嚣早已沉寂,连更夫也歇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更添寂寥。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陈末敲击刀脊的手指,倏然停顿。
他的灵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并非来自后院,也非来自铺外长街,而是……来自头顶!
一股极其隐晦、几乎与夜色完全融为一体的阴冷气息,如同滑腻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自高空垂落,目标并非铺门,而是……后院柴房的方向!这气息飘忽不定,带着一种窥探与标记的意味,并非直接的攻击,却让人脊背生寒。
几乎在同一时间,后院柴房内,那原本微不可闻的呼吸声,骤然一滞!随即,一股极力压抑的、却依旧泄露出一丝的惊惧与恐慌的情绪波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清晰地被陈末感知到。
那采药婆,果然不简单!她不仅察觉到了窥探,而且认识这窥探的来源!
陈末眼中寒光一闪。不管这婆子是谁引来的,既然入了他的铺子,挂了他招工的牌子,那便是他铺子里的人。在他的地盘,动他铺子里的人,便是坏了他的规矩。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任何大的动作。只是膝上的剃刀,被他右手拇指轻轻抵住刀镡,向前推出了……一寸。
“锵……”
一声轻微到极致、却仿佛能刺破灵魂寂静的刀吟,自鞘中响起。这声音并非响在物质世界,而是直接震荡在规则层面,如同一圈无形的涟漪,以剃刀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铺子乃至后院!
涟漪过处,那股试图垂落后院的阴冷气息,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猛地一缩,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惊怒的嘶鸣,瞬间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而后院柴房内那股惊惧的波动,也在这声刀吟响起的刹那,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骤然平息下去,只剩下更加死寂的沉默。
一切重归寂静。仿佛刚才的暗流交锋,只是一场幻觉。
陈末缓缓将剃刀推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轻响。他依旧端坐不动,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这无声的警告,已然发出。
后院的麻烦,他接下了。倒要看看,这潭水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驱散了最浓重的黑暗。铺内景物渐渐清晰起来。
也就在这时,铺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与之前采药婆的小心翼翼截然不同。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而富有韵律的“嗒、嗒”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与目的性。脚步声在铺门外停下,既没有敲门,也没有立刻推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陈末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来的,不是暗中窥探的宵小,而是……明面上的客人。
“门没锁。”他淡淡开口,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传出门外。
铺门被推开,一道身影逆着微弱的晨光,迈步走了进来。来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看似普通、实则用料极为讲究的深青色长衫,腰间束着一条玉带,面容约四十许,五官端正,下颌留着短须,眼神锐利如鹰,顾盼之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度。他身后并未跟随随从,独自一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我的剃刀,斩神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我的剃刀,斩神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