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将陈末的身影在青石板上拉得斜长。他回到“末一”剃头铺时,铺门虚掩,门内一片寂静,只有磨刀石和几件擦拭好的工具静静地摆在原位,散发着淡淡的水汽和金属气息。桑婆并不在铺面里,后院隐约传来细微的、似乎是清洗衣物的水声。
陈末没有惊动她,反手轻轻合上门扉,插上门栓。铺内光线顿时昏暗下来,只有从门缝窗隙透入的几缕夕阳光柱,在空气中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区域,浮尘在其中无声舞动。他走到那张旧椅前坐下,没有点灯,膝上横着那柄剃刀,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刀鞘上缓缓摩挲。
杂货铺库房里的阴翳能量已被他驱散,但那股能量中蕴含的、指向明确的恶意与精巧阴毒的“标记”手法,却在他心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记。这绝非寻常鬼祟或散修所为,更像是一个组织严密、手段诡异的势力在行事。桑婆的恐惧,并非空穴来风。
他需要知道更多。在下一个“标记”或许不再是警告,而是真正的杀招降临之前。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敛入西山,夜幕如同墨汁般迅速浸染了天空。长街上的喧嚣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灯火和更夫悠长的梆子声。戌时正刻(晚上七点),后院的水声停了,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后,桑婆端着一个小油灯,怯生生地推开通往铺面的小门。
昏黄的灯光映出她佝偻的身影和布满皱纹的脸。她看到黑暗中静坐的陈末,吓了一跳,手一抖,灯焰剧烈晃动,差点熄灭。
“掌、掌柜的……您、您回来了?吃、吃饭吗?俺熬了粥……” 她声音发紧,带着不安。
“不急。”陈末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坐下。有话问你。”
桑婆身体一僵,端着油灯的手微微颤抖。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走到桌边,将油灯放在桌上,自己则拘谨地坐在凳子边缘,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陈末。
豆大的灯焰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长、扭曲,随着火焰的晃动而摇曳不定,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陈末没有立刻发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在桑婆身上,让她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铺内只剩下灯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以及桑婆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陈末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桑婆紧绷的神经上:“李记杂货铺库房里的东西,我见到了。”
桑婆猛地一颤,霍然抬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失声道:“您、您去了?!那、那‘引路魂’……”
“散了。”陈末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说说吧,‘它们’到底是什么?你为何躲它们?”
桑婆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仿佛黑暗中随时会伸出鬼手将她抓走。她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指节发白,挣扎了许久,才用带着哭腔的、破碎的声音说道:“不、不能说……掌柜的……真的不能说……说了……说了会被‘听’见的!‘它们’……‘它们’无处不在……是影子……是声音……是……是‘无面人’!”
“无面人?”陈末捕捉到这个关键的词。
“是……是!”桑婆仿佛陷入了极度的恐惧回忆中,身体筛糠般抖动,“他们……他们没有脸!脸上……是一片空白!能模仿任何人的声音……能藏在任何影子里!他们……他们是‘影衙’的爪牙!专门……专门抓我们这些……从‘那里’逃出来的人!”
“影衙?那里是哪里?”陈末追问,心中念头飞转。影衙?这名字他从未听过,但听起来像是一个隐秘的组织。而“那里”,似乎是一个被囚禁的地方。
“不……不知道……俺真的不知道那地方叫啥……”桑婆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俺只记得……那是个很大、很黑的地方……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很多……很多笼子……像养牲口一样关着很多人……‘影衙’的人……定期来挑人……被挑走的……就再也没回来过……”
她的话语凌乱而充满恐惧,但零碎的信息却勾勒出一幅可怕的图景:一个被称为“影衙”的神秘组织,掌控着一个囚禁大量人口的秘密之地(“那里”),桑婆是从那里逃出来的,“无面人”是影衙的爪牙,拥有伪装和潜影的能力,专门追捕逃脱者。而他们使用的那种“标记”手段,显然就是为了追踪和恐吓。
“你如何逃出来的?”陈末继续问道,试图理清线索。
“是……是‘药师爷爷’……”桑婆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惧淹没,“药师爷爷……偷偷配了药……弄晕了看守……带着俺和几个人一起跑的……可是……可是他们……他们都被‘无面人’抓回去了……只有俺……只有俺侥幸跑到了这青云城……药师爷爷他……他为了拦下追兵……恐怕……恐怕已经……” 她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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