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鬼哭涧返回,已近午时。日头高悬,驱散了山间的薄雾,却驱不散青云城上空那无形的、日益沉重的压抑感。长街之上,行人依旧,叫卖声依旧,但陈末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几股更加隐晦、也更加锐利的窥探气息,如同暗夜中的毒蛇,潜伏在街角巷尾,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他这间小小的剃头铺。
显然,昨夜击退“无面人”的袭击,以及他今日清晨前往鬼哭涧的短暂外出,都未能瞒过某些有心人的眼睛。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他推开铺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铺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粥米香气和草药的清苦味。桑婆正佝偻着背,用一块湿布仔细擦拭着柜台,听到门响,她猛地一颤,惊慌地抬起头,见是陈末,才松了口气,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却依旧难掩恐惧的笑容:“掌、掌柜的,您回来了……饭、饭在锅里热着……”
“嗯。”陈末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铺内。一切如常,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桌椅,摆放整齐的工具,以及那块悬挂在门后、无声散发着凛然之意的“神魔莫入”木牌。他走到桌边坐下,桑婆连忙小跑着去后院灶房,端出一碗依旧温热的清粥和一碟咸菜。
陈末慢慢地吃着粥,动作不疾不徐,心中却在飞速盘算。鬼哭涧的入口已确认,通往“黑窖”的路径就在眼前,但前路凶险万分,“影衙”绝非易与之辈,其老巢必然龙潭虎穴,步步杀机。以他目前重伤未愈的状态,贸然潜入,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需要时间恢复,需要更多的信息,也需要……一些必要的准备。
吃完粥,他放下碗筷,对垂手站在一旁的桑婆道:“午后我要闭关片刻,无事莫要打扰。”
“哎,哎,晓得了。”桑婆连连点头,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退回了后院,并将通往后院的小门轻轻带上。
铺内重归寂静。陈末起身,走到铺子最里侧,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通往地下储藏室的矮门。他推开矮门,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尘土和淡淡药草味的阴凉气息扑面而来。他走下几级石阶,进入一间仅容转身的狭小暗室。暗室无窗,只有顶部一块巴掌大的、镶嵌着微弱荧光石的透气孔,投下些许惨淡的光线。这里是他平日存放一些珍贵药材和杂物的所在,也是他偶尔需要绝对安静时选择的闭关之地。
他反手关上矮门,插上门栓。暗室内顿时陷入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与寂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耳边回响。他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立刻开始调息,而是先从怀中取出了几样东西。
首先,是那枚来自阴影议会的漆黑戒指。他神念探入,再次确认了戒指空间内的三样物品:暗紫色眼瞳令牌、黑色皮卷轴(寂灭之巢信息)、以及那个已空的水晶瓶(曾盛放牧者神血)。阴影议会的信息和“馈赠”,如同一柄双刃剑,危险而诱人。
其次,是木十七送来的、还剩两支的“青木回春香”。青木崖的善意相对纯粹,这灵香对于滋养神魂、稳固道基确有奇效,是他目前恢复伤势的重要依仗。
最后,是他自身与那柄历经淬炼的剃刀。
他将戒指和灵香放在身前,然后,双手虚抱丹田,缓缓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并非简单的疗伤调息,而是要进行一次更深层次的“内视”与“推演”。
识海之中,那柄暗金刀魂依旧布满裂痕,光芒黯淡,但经过青木回春香的滋养和昨夜的休整,裂痕的边缘似乎不再那么锐利,传递来的痛楚也减轻了些许。刀魂周围,那几种强大的力量——吞噬自“牧者之眼”的神性、炼化的邪神煞气、阴影之力碎片、以及最后斩向规则漏洞时汲取的那一丝“归无”气息——如同不同颜色的星云,缓缓盘旋,彼此冲撞又相互制约,达成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这种平衡,既是力量的源泉,也是潜在的炸弹。
他需要更精细地掌控这种平衡,引导它们真正融合,而非简单的共存。这需要极高的心神掌控力和对“斩断”规则的深刻理解。
同时,他脑海中开始飞速闪过一系列信息碎片:葬星原中“牧者之眸”的冰冷意志与规则结构、寂灭巢穴中“启明”留下的关于规则漏洞的残缺信息、桑婆描述的“影衙”与“无面人”的诡异手段、鬼哭涧入口处感知到的监测法阵与陷阱的能量特性……
这些看似杂乱的信息,在他强大的推演能力下,开始如同散落的拼图,逐渐拼接、组合。他试图从中找出“牧者”、“影衙”、乃至阴影议会、青木崖这些势力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矛盾与弱点。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悄然流逝。暗室中,只有陈末悠长而微弱的呼吸声,以及他体内气血、灵力极其缓慢流转时发出的、几不可闻的潺潺之音。他的脸色时而苍白,时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种深层次的推演与疗伤,对他负担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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