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内弥漫的淡淡血腥气,如同不祥的预兆,刺激着阿七本就紧绷的神经。他瘦小的身体在陈末的搀扶下依旧抖得厉害,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陈末没有多言,只是将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刀意渡入他体内,强行压下他几近崩溃的心神,低喝道:“凝神,指路。”
阿七浑身一激灵,仿佛被冰冷的泉水浇醒,他用力点头,挣扎着指向仓库角落那堆被破烂草席掩盖的阴影。陈末拨开草席,露出一个仅容孩童匍匐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更加浓烈、混合着腐烂有机物和刺鼻化学药剂气味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拳头,猛地从洞内冲出,令人作呕。
这是一条早已废弃的排水道,或许是当年建造蜂巢时遗留的工程痕迹,如今成了被遗忘的污秽角落。
“里……里面很窄……要爬……爬到头……能到一个……大的沉淀池……上面就是……血堡后面的……垃圾倾倒口……”阿七的声音因恐惧和恶臭而断断续续。
陈末目光扫过洞口,灵觉探入。通道狭窄、潮湿、布满了黏滑的污垢,但确实没有能量陷阱或守卫的气息,只有一些喜阴湿的毒虫在窸窣爬行。这是一条被忽视的路径,风险在于环境本身,而非人为防御。
“跟紧我,别出声。”陈末言简意赅,率先俯身,毫不犹豫地钻入了那令人窒息的黑暗洞口。阿七咬了咬牙,深吸一口充满腐臭的空气,也手脚并用地跟了进去。
一入洞中,世界仿佛被彻底隔绝。绝对的黑暗笼罩下来,粘稠得如同墨汁。恶臭指数级攀升,几乎能熏得人晕厥。洞壁湿滑冰冷,布满黏腻的、不知是何物的沉积物,触手之处,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滑腻。通道极其狭窄,陈末需极力收缩肩骨才能前行,阿七身形瘦小,反而稍显轻松,但每前进一寸,都仿佛在污秽的肠道中蠕动。
黑暗中,听觉和触感被放大到极致。耳边只有自己压抑的呼吸声、身体摩擦洞壁的沙沙声、以及脚下踩过不知名污秽发出的“噗叽”声。偶尔有冰凉滑腻的多足生物从手背或脸颊上快速爬过,带来一阵生理性的战栗。污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刺骨的寒意和腐蚀性的不适感阵阵袭来。
陈末在前,如同黑暗中的向导。他的灵觉在“破障匿影散”的加持下,于这污秽通道中勾勒出一条相对“干净”的路径。他并非盲目爬行,而是精准地避开那些能量反应异常、可能蕴藏剧毒或沼气的位置,指尖偶尔吞吐一丝微不可察的刀意,将前方挡路的、蕴含剧毒的大型尸菌或盘踞的毒虫巢穴悄然湮灭,为后面的阿七开辟通路。他的动作流畅而高效,仿佛不是在污渠中爬行,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潜行手术。
阿七紧跟在后,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麻木的艰辛和绝对的依赖所取代。他看着前方那道在绝对黑暗中依旧沉稳前行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唯一的光。他拼命咬着牙,忽略周身的不适与恶心,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跟上他,活下去。
爬行了不知多久,仿佛穿越了地狱的肠道。前方终于传来细微的水流声,以及一丝稍微流通的、却更加复杂难闻的空气。通道开始变得宽敞,脚下出现了冰冷的、缓慢流动的污水。
“快……快到了……”阿七虚弱地提示。
陈末放缓速度,灵觉向前延伸。前方是一个较大的地下空间,像一个废弃的沉淀池。池底堆积着厚厚的、散发着恶臭的淤泥和垃圾,污水在此汇聚后又通过更粗的管道流向未知的深处。而沉淀池的上方,隐约透下几缕微弱的光线,并传来金属碰撞和模糊的呵斥声。
血堡的垃圾倾倒口,就在上面。
陈末示意阿七停下,两人潜伏在通道出口的阴影里,屏息凝神。他仔细感知着上方的情况。那是一个类似天井的地方,上方有铁栅栏覆盖,隐约可见人影晃动,似乎是负责倾倒垃圾的杂役在忙碌。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渣、废料、甚至是……残缺实验体的腥臭气。守卫的气息也有,但相对松懈,显然没人会认为有人能从这种地方潜入。
时机正好。趁着上方一次倾倒垃圾后短暂的喧闹和间隙,陈末目光锐利地扫过沉淀池壁。池壁湿滑,长满苔藓,但在他的感知中,有几处可供攀附的细微凸起和裂缝。
“走。”他低喝一声,身形如狸猫般蹿出通道,足尖在池壁几个难以察觉的借力点上轻轻一点,身影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数丈高的池壁,隐没在一根粗大的、锈迹斑斑的排水管后方阴影中。
阿七看得目瞪口呆,但他知道此刻犹豫就是死路。他深吸一口气,学着陈末的样子,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他身体虚弱,动作笨拙,几次险些滑落,弄得浑身污泥,狼狈不堪。就在他力竭即将坠落的瞬间,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了他一下,助他稳稳地落在了陈末身边的阴影里。
阿七感激地看了陈末一眼,后者却只是凝神望着上方。透过铁栅栏的缝隙,可以隐约看到上方是一个堆满各种残渣废料的平台,更远处,是血堡那暗红色、刻满诡异符文的宏伟基座,高耸入上方昏暗的空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成功潜入核心区域边缘!但真正的危险,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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