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山风在林间呼啸,带着南疆特有的、混杂着草木腐殖与瘴气的腥湿气息。陈末如同一抹融入夜色的游魂,悄无声息地穿梭在白月谷西南方的莽莽山林之中。他选择的路线极其隐蔽,避开了可能存在的影鸦暗哨,也绕开了几处白巫寨日常活动的区域。
根据“引路人”提供的情报,以及陈末自己结合鬼面功法特性(阴毒、蚀魂、需大量阴煞之气疗伤)的分析,鬼面最可能的藏身地,位于白月谷西南方向约八十里的一处名为“毒龙涧”的绝险之地。
那里是两条地底阴脉的交汇点,终年毒瘴弥漫,涧底遍布毒虫毒草,更有一种名为“蚀骨幽魂蟒”的凶兽盘踞,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但恰恰是这种极阴极毒、生灵罕至的环境,对修炼邪功、尤其是遭受了蕴含“逆”之规则与星殒之力创伤的鬼面来说,却是上佳的疗伤与隐匿之所。
陈末的目的并非与鬼面死战——对方虽重伤,但毕竟是元婴修士,垂死反扑依旧致命。他的目标是“拜访”,是“示警”,是尽可能给鬼面制造麻烦,延缓其恢复与行动,同时也是验证“引路人”情报的真伪,并试探其反应。
八十里山路,在陈末全速奔行下,不到一个时辰便已接近。空气中的腥臭味愈发浓烈,植被也变得越来越稀疏、扭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黑色。前方,两座如同恶龙獠牙般对立的险峻山峰之间,一道深不见底、被灰紫色浓雾笼罩的巨大裂隙,如同大地狰狞的伤口,横亘在眼前。
正是“毒龙涧”。
陈末在山涧边缘一处背风的岩石后停下,收敛所有气息,灵觉如同最轻柔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向涧底探去。浓雾对灵觉有着极强的阻隔和腐蚀作用,只能深入不到三十丈便难以为继。但仅仅是这三十丈范围内反馈的信息,就足以让人心惊——浓雾中充斥着混乱的阴煞之气、剧毒微粒以及某种冰冷滑腻、带着恶意的活物气息。
他没有直接从上方进入,那样目标太明显。而是沿着涧壁,寻找了一条近乎垂直、被茂密毒藤覆盖的狭窄缝隙,如同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向下攀爬。指尖混沌真元吞吐,形成微小的吸盘,牢牢吸附在湿滑的岩壁上。星逆领域的雏形被他压缩到极致,只覆盖体表薄薄一层,隔绝着毒雾的侵蚀与可能存在的感知。
越往下,光线越暗,毒雾越浓,岩壁上开始出现粘稠的、散发着腥甜气味的分泌物,以及一些拳头大小、颜色妖艳的毒蘑菇和苔藓。偶尔有长着复眼、口器狰狞的毒虫从石缝中探出,被陈末以更快的速度避开或悄无声息地震毙。
下降了约百丈,终于穿过了最浓的毒雾层,下方空间略微开阔,但光线更加黯淡,只有涧底一些散发磷光的真菌和流淌的、泛着幽光的暗河提供着微弱照明。空气潮湿阴冷,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郁的腐朽气息。
陈末攀附在一处突出的钟乳石阴影中,凝神感知。很快,他发现了目标。
在距离他约五十丈外,涧底一处相对干燥的平台上,被人为清理出了一片空地。空地中央,以某种暗红色、仿佛凝固血液的材料,刻画着一个直径丈许的诡异法阵。法阵线条扭曲,散发出浓郁的阴邪之气与淡淡的血腥味,正缓缓抽取着涧底浓郁的阴煞毒气,汇聚到阵眼位置。
阵眼处,一个身影正盘膝而坐,正是鬼面!
他依旧穿着那件破碎的紫色长袍,胸口那道狰狞的刀痕清晰可见,虽然已经止血,但伤口处依旧有丝丝缕缕的混沌星芒与黑气缭绕,阻碍着愈合。那张惨白的面具遮掩了表情,但周身起伏不定、时而暴戾时而萎靡的气息,显示他的伤势远未稳定,正处于疗伤的关键时刻。
法阵周围,散布着四名影衙杀手,气息皆在金丹中期左右,显然是鬼面的贴身护卫,此刻正警惕地巡视着四周。更远处,涧底的暗河中,隐约可见几条水桶粗细、鳞片泛着幽光、头顶生着独角、正缓缓游弋的巨大蛇影,散发着堪比金丹后期的凶威,应该是此地原本的霸主“蚀骨幽魂蟒”,此刻似乎与鬼面达成了某种默契,或者说被其邪法暂时控制,成为了外围的警戒。
果然是这里。陈末心中一定,“引路人”的情报至少在此处是准确的。鬼面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差一些,但守卫力量不容小觑,四名金丹中期杀手,加上几条凶蟒,硬闯绝非明智。
他的目光扫过鬼面身下的法阵,又看了看四周的地形,一个计划在脑中迅速成形。
他没有试图靠近,而是从怀中取出几样东西:几枚得自白巫寨的、性质相对温和、但混合了特殊香料、对阴邪生物与毒虫有极强吸引力的“诱蛊丹”;一小截“引路人”玉简中提及的、产自“墨渊”外围、能轻微干扰阴煞能量稳定性的“乱星草”;以及一枚他自己制作的、封印了一丝微弱但精纯的“逆”之规则波动的“扰神符”。
陈末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上风处,估算了一下风向与距离。然后,他先将“诱蛊丹”以巧劲弹出,落点分散在鬼面法阵外围、那几条幽魂蟒经常游弋的暗河区域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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