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接过令牌。
令牌入手沉重，正面镌刻着海浪托举明月的图案，背面是两行极小的字：
“沧海同舟，明月共照。”
“东海郡北部的清渔港，是联盟暗中控制的码头之一。”陆青山道，“你持此牌，寻港中最大那家‘老陈记渔具铺’，报老朽名号，他们会安排船只送你们出海。”
他顿了顿。
“之后的航路，残图上都有标注。老朽未去过沉舟海，无法给你们更多指引。”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淡淡的、藏了三十年的遗憾。
林云将令牌收入怀中，起身，郑重抱拳。
“陆前辈襄助之恩，晚辈铭记。”
陆青山摆了摆手。
“不必谢老朽。”他的声音恢复了初见时的平淡，“老朽帮的不是你，是青霖子。”
他重新坐回柜台后的阴影里，拿起那副老花镜，低头擦拭。
“去吧。”
“门在身后。”
林云没有再说什么。
他带着苏婉儿，转身走向那扇半掩的木门。
身后，陆青山苍老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
“年轻人。”
林云停步，侧身。
陆青山没有抬头。他只是低着头，继续擦拭着那副老花镜，镜片在昏暗的光线中反射着微弱的、细碎的光斑。
“青霖子等了一辈子，没能等到答案。”
他的声音很轻。
“希望你不用等那么久。”
林云沉默了一息。
他没有回答。
只是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走进了安阳县苍茫的夜色之中。
————
夜已深。
安阳县的主街依旧灯火通明，酒肆饭庄的喧嚣远远传来，混着更夫悠长的梆子声，织成一片人间烟火的暖意。
林云与苏婉儿走在侧巷中，脚步不疾不徐。
月光清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噬魂貂从林云怀中探出脑袋，仰头看着夜空中那轮半圆的明月，小鼻子一抽一抽，不知在想什么。
苏婉儿走在林云身侧，沉默了许久。
终于，她轻声开口。
“师兄。”
林云侧首看她。
苏婉儿没有与他对视。她低着头，看着脚下被月光照得泛白的青石板路。
“陆前辈说，那缕残魂等了一万年。”
她的声音很轻。
“等的……是同一个人。”
林云没有说话。
苏婉儿继续道。
“师兄，你说……那个人，真的还会回来吗？”
林云沉默。
月光静静地洒在青石板路上，将那些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接缝照得分明。
良久。
“不知道。”
他的回答，一如既往地诚实。
“但我知道，有人在等。”
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也许是自己。
也许是那截沉睡在储物袋深处的、剔透如玄冰的暗银骨头。
也许是沉舟海迷雾深处那截被遗弃了万年的、孤独的遗骨。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苏婉儿没有再问。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加快了脚步，与林云并肩而行。
————
安阳县东门外，驿道在月光下蜿蜒如银蛇，没入远处影影绰绰的丘陵轮廓。
林云在城门口驻足片刻，回望了一眼身后这座沉睡中的县城。
墨香斋的方向，已是一片沉沉的黑暗，看不见任何灯火。
只有那枚被他放回柜台上海魄晶，也许还在黑暗中静静地、孤独地亮着。
等待着下一个三十年。
或者，再也不会有人来取。
林云收回目光。
“走。”
他迈开脚步，踏上了那条通往东海的、漫长的驿道。
身后，苏婉儿紧紧跟随。
再身后，安阳县的城门缓缓隐入夜色。
前方，沧澜江的涛声隐约可闻。
千里之外，东海沉舟海的迷雾深处。
那片被遗忘的古老战场。
那截被遗弃了万年的遗骨。
依然在等。
——第二百四十五章 长夜启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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