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三个人，我一个都不想看。
陈序满身是血，眼睛闭着。林小雨——我自己的尸体，趴在键盘上。糖心抱着剪刀在哭。
我盯着镜子，心里骂了句脏话。
这破关卡，太缺德了。
“老板娘……”离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有点抖。
我扭头，看见她那边也有面大镜子。镜子里，离音自己正被数据锁链捆着，代码像虫子一样钻进她皮肤。她旁边，还跪着个模糊的人影——是那个叫林风的白血病患者，离音没救成的玩家。
重岳那边更直接。
镜子里，几百个玩家在骂他：“垃圾铁匠！”“成功率是假的吧！”“退钱！”骂声几乎要冲破镜面。但角落里有张小桌子，一个学生玩家正偷偷抹眼泪，手里拿着重岳打折卖给他的剑。
“这就是……”重岳喉咙发干，“我们的心结？”
“看着是。”我深吸一口气，“得‘接纳’，不然出不去。”
“怎么接纳？”重岳握紧锤子，“跟镜子里的自己说‘你好惨，我同情你’？”
“估计没那么简单。”我说。
话音刚落，三面大镜子同时发光。
光把我们分别吸了进去。
等我反应过来，已经站在一间办公室里。
凌晨三点，灯光惨白。
我看见了林小雨。
不，我看见了我自己。
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衫，头发油得能炒菜，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屏幕上是无穷无尽的代码，错误提示框一个接一个弹出来。
“又错了……”她喃喃，声音哑得像砂纸。
我站在她身后，想喊“别敲了，去睡”，但发不出声音。
她突然咳嗽，咳得很厉害，弯腰趴在键盘上。等咳完了，她看着手心——那里有血。
她愣了几秒，然后抽出纸巾擦掉，继续敲。
电话响了。
是陈序打来的。她看了一眼，挂断。
过了几秒，又响。
她又挂断。
第三次响起时，她接了，语气很差：“我在改BUG，别催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知道了，改完就回去。你……别等我了。”
挂断。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很小声地说：“对不起啊，陈序。”
我心脏像被攥紧了。
那时候我想说的不是“别催了”，是“谢谢你一直陪我加班”。是想说“等我改完这个，请你吃宵夜”。是想说“其实我……”
没说完。
她突然捂住胸口，脸色煞白。
从椅子上滑下去，撞翻了咖啡杯。褐色的液体混着血，在白色地砖上漫开。
她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嘴唇动了动。
我凑近。
听见她说：“……亏了。”
“加班费……还没结……”
然后呼吸停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机箱风扇的嗡嗡声。
我看着那具尸体，看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是挺亏的。”
“但至少……”
我蹲下来，对着那个已经死去的自己说：
“至少现在，有人记得你叫林小雨。”
“有人因为你，学会了怎么活。”
话音落下。
办公室开始碎裂。
第二重镜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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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游戏里，药店柜台后。
糖心坐在门槛上，抱着我留给她的剪刀，肩膀一耸一耸。
她在哭。
哭得很小声，但眼泪掉个不停。
“老板娘……”她对着空气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走过去，想摸她的头，手穿了过去。
“我买了好多火锅食材，”她吸了吸鼻子，“星盏少爷给的。我想等你回来，再煮一次……你说过要请他的……”
她越说越难过，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站在她面前，突然觉得自己很混蛋。
把剪刀给她，把责任给她，自己跑进副本拼命，还美其名曰“为了保护她”。
可她才十四岁。
现实里十四岁，游戏里也才是个小姑娘。
“对不起。”我说，虽然她听不见。
“但我必须去。”
“因为如果我不去，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救了。你连哭的地方，都不会有。”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糖心，别等我。”
“等我太亏了。”
“你要学会等自己。”
“等那个……不需要我也能站起来的自己。”
糖心的哭声停了。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前方，像感觉到了什么。
第三重镜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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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躺在地上，血从胸口涌出来。
周围是数据乱流，他在用最后的力量维护什么系统屏障。
看见我，他笑了，笑得很难看。
“老板娘……你来了……”
“对不起啊，”他说，“GM这工作……干不下去了。”
“但我女儿……”
他咳出血，“我女儿以后……能活在更好的世界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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