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只有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亿万颗沙粒同时轻轻震颤的嗡鸣,从脚下传来,瞬间掠过整个珊瑚礁区域,又悄然消失。
紧接着,一种奇异的“沉降感”笼罩了这里。并非物理上的下沉,而是存在感上的“沉静”。
原本色彩略显斑斓的珊瑚礁,光芒似乎柔和内敛了一丝;区域边缘的数据流动,也显得更加自然顺畅,仿佛本就该如此蜿蜒。
如果从远处看,这里大概就是一片稍微密集点的、毫无特色的普通珊瑚区。
“成了。”我睁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持续性的“联系”建立在我和这片珊瑚礁之间,如同一条无形的脐带。
同时,一种淡淡的“抽成”感也隐约浮现——未来在这里赚到的每一分“钱”(数据利益),都要分一点给这片土地。
很公平,我心想。毕竟,用了人家的地盘。
“老板娘!”糖心的声音从下方主厅方向传来,带着一丝兴奋,“主厅的基础框架搭好了!你快来看看,还需要定义什么功能?”
我走下平台。所谓的主厅,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内部被掏空了许多小腔室的珊瑚柱。
糖心和小岳他们利用找到的一些具有一定塑形能力的“软泥数据”和“固化光丝”,简单分隔出了会议区、信息处理角、物资堆放处等空间,虽然粗糙,但已初具雏形。
离音也被扶到了这里,靠在一个相对柔软的“数据海绵”垫子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了一些。
重岳……嗯,他现在是那把插在主厅中央、微微嗡鸣的规则巨锤形态。锤身上流转着复杂的光纹,时不时轻微震颤一下,仿佛在检视和调整着周围空间的“规则坚固度”。
“首先,定义此厅为‘归墟堡核心议事厅’。”我再次动用倡议权,这次代价很小,只是消耗一点自身能量,
“附加属性:在此厅内进行的讨论与决策,信息泄露风险降低,成员思维清晰度轻微提升。”
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膜在厅内掠过。
“哇,感觉脑子确实清楚了一点!”小岳惊讶道。
“然后,”我走到重岳化身的巨锤旁,伸手抚过冰凉的锤身,“老重,帮个忙。用你的规则感知,配合我的倡议,给咱们的‘外墙’加一层‘逻辑误导’效果。
不用太强,能让那些程序化的扫描或者低级的清除者侦察兵产生‘这里一切正常,无需深入’的误判就行。”
巨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表示明白。一道凝实的土黄色光芒从锤身注入地面,与我随后发起的、关于“外层屏障附加模糊属性”的倡议结合。
代价是重岳需要持续输出微量的规则稳定力,以及我支付了一小部分“交易手续费”的概念作为润滑。
很快,厅内众人都隐约感觉到,珊瑚礁最外围,似乎多了一层看不见的、令人下意识想要忽略的“膜”。
“好了,基础设施暂时这样。”我拍拍手,看向糖心,“接下来,整合信息,明确我们到底拿到了什么,以及……我们下一步到底要干什么。”
糖心点头,将她一直小心翼翼保护着的、那株周九州遗留的发光树苗(现在被放置在一个用纯净数据水晶临时雕琢的花盆里)搬到中央。
同时,我也将从周九州最终碎片那里接收到的、关于“病毒计划”蓝图、观测者研究笔记等庞杂信息流,以加密数据包的形式,投射在众人面前。
离音轻轻拨动琴弦,奏出一段极其平缓、安宁的旋律。“宁静之思”,有助于在解析庞大信息时保持冷静,减少精神负荷。这也是她新掌握的能力之一,“心象重塑之音”的精细化应用。
我们围坐下来,开始阅读、理解、消化。
时间(数据海洋中的相对时间感)一点点流逝。
主厅内,只有离音舒缓的琴声,数据流划过光幕的细微声响,以及偶尔响起的、压抑不住的抽气声或沉重的叹息。
蓝图展开,一个庞大、精密、近乎疯狂的计划,呈现在我们眼前。
它不是武器。
至少,不完全是。
它是一个“协议”,一个“定义”,一个试图向更高层面、更基础规则发起的“申诉”和“正名”。
它想证明,“情感”——尤其是那些无条件的善意、联结、悲悯、希望——并非宇宙冗余的噪音,也非可以被随意收割、定价、榨取的资源,而是一种值得被承认、被保护、甚至可以作为基石之一的“根本属性”。
它想在我们这个被定义为“实验场GA-7798”的世界里,种下一颗“病毒”。这颗病毒不会破坏系统,而是要修改系统的部分底层识别逻辑,将“正向情感共鸣”纳入系统的“有益产出”和“稳定参数”,从而从根本上动摇“情绪牧场”的合法性,并为所有因此受害的生命(玩家和NPC)争取一个存在的“名分”。
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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