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有侥幸活下来的。
他们拼尽力气攀上高处,躲过了最高水位线。
可等待他们的,是比洪水更瘆人的炼狱。
新一团和独立团的子弹密如暴雨,织成一道血肉难越的死亡屏障。
任你再凶狠地往前冲,也休想跨过一步。
尸体一层叠一层垒在山道上,鲜血顺着斜坡淌成暗红溪流,把石阶浸得又滑又黏。
不少人摔倒在战壕里,再没机会撑起身子——刚倒下,就被后面倒下的死人压住,活活闷死在尸堆底下。
战壕前沿还布着带刺藤条,不少鬼子汉奸浑身挂彩,皮开肉绽,血顺着破口往下滴。
“投降!我们真投降了!”
“别打了!饶命啊!”
“我们缴枪!”
……
伤亡惨重的伪军蜷在尸堆里嘶喊求饶,哭声凄厉刺耳。
可那声音刚出口,就被新一团、独立团震耳欲聋的枪声劈得粉碎。
直到整座山坡再不见一个站着的敌人,两支部队才齐齐收火。
此时,山洪也已退去。
它裹着大批日伪军的尸首,轰隆隆冲向下游黄河。
虽上游仍有水流不断涌下,但山下地势开阔,水面只剩浅浅一层,蹚水就能过去。
“大彪,立刻带人下去肃清残敌!”李云龙下令。
“得令!”张大彪带着一营飞快冲下山。
“独立团,打扫战场!”孔捷也一声令下。
两支队伍迅速展开,清点伤员、收编俘虏、搬运物资。
“报告团长,捷克式轻机枪打废九根枪管,歪把子轻机枪报废十九挺,重机枪全数完好。”孙德胜抹了把脸上的汗,心疼地汇报。
刚才敌军冲锋太疯,机枪手打红了眼,换枪管都来不及,硬是把九根捷克式枪管烧穿打裂。
至于歪把子?毛病一堆——不能中途换管、结构拖沓、动不动卡壳,十九挺全趴窝,烂得让人跺脚!
好在总算没误事,挡住了这波亡命反扑。
重机枪就稳得多,不管是马克沁水冷式,还是九二式,扛得住连续猛射,一挺都没掉链子。
正是靠着这些铁疙瘩吼出的弹雨,才死死压住了敌人的疯劲。
“孙德胜,心疼啥?”李云龙咧嘴一笑,“等拿下河源县城,枪管、机枪管够,运气好,咱还能顺一台电台回来。”
打仗最金贵的不是粮草,是情报。
战场上,一条准确的情报,能扭转战局,更能救下成百上千条命。
而电台,就是情报的命脉。
关键时刻,它带来的价值,谁也估不透。
正因如此,电台比大炮还难缴获。
八路军里,电台是稀罕物,只有师、旅级部队才配得上。
下面的作战团,根本见不着影儿。
多少回,就因为情报送不到前线,团级部队硬着头皮打硬仗,白白折损大量兵力。
孙德胜一听,皱眉追问:“团长,就算县城现在空虚,咱们能拿下,可鬼子临撤前一把火烧了电台,咋办?”
“你这就外行了。”李云龙摆摆手,“咱钟副团长早把钉子扎进城了。以前不是不想动手,是电台搬不出城,老钟才按兵不动。”
“如今要动手了,卧底早就盯牢了那台宝贝。”
“团长,电台可是战略物资,就算咱新一团抢到了,怕也得交上去吧?”孙德胜又补了一句。
“有凌风在,不怕。”李云龙神色笃定,“这小子脑子灵光,回头让他琢磨琢磨,怎么把电台‘留’在咱手里……”
话音未落,孔捷凑了过来:“我说李云龙,真惦记电台呢?”
“嘿,孔二愣子,少来搅局!这可是我新一团先盯上的!”李云龙立马绷起脸,县城还没攻,战利品倒先划了地盘。
“我可不稀罕跟你抢电台。”孔捷摆摆手,“你当有了电台是福气?往后旅长一个电令甩过来,把你拴得死死的——你再想捞点油水,可就难喽……”
孔捷话没说完,李云龙就翻了白眼:“滚滚滚!你个孔二愣子,专会扫老子兴!”
李云龙嘴上骂得响亮,心里却盘算得清楚:真要是弄到电台,那可就攥在旅长手里了,新一团往后想单干、捞实惠,怕是得先看上面眼色——这事儿,非得跟凌风好好合计合计不可。
此时的凌风,正快马加鞭往新一团赶。
“小五子!”李云龙扬声一喊。
“团长,啥吩咐?”小五子一个箭步蹿过来,鞋底还沾着泥点子。
“立刻回团部,叫大炮带人去县城!让老钟多抽些精干力量,火速运补给——我这边收尾一完,咱们就在县城碰头。趁热打铁,把河源县城一口吞下!”李云龙语速利落,“顺道替我问凌风一句:万一缴了电台,是留下自用,还是上交?要是留,让他赶紧琢磨个妥当法子。”
“团长,问电台不难,可拉大炮……”小五子挠挠后脑勺,朝张大彪方向努了努嘴,“张营长不在,副团长要是压着不松口,说不许动炮、不许打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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