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在死寂的废墟中穿行。
这里的建筑大多已经被风沙侵蚀得只剩下半截墙壁,黑乎乎的窟窿像是一只只空洞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群闯入者。
脚下的沙砾变得有些硬实,那是混杂着古城地砖的缘故。
天色越来越暗,月亮被一层薄云遮住,光线更加昏沉。
胖子端着那杆五六式半自动,走在队伍侧翼,这会儿正有些神不守舍。
刚才那一番折腾让他虚火上升,这会儿盯着那些黑漆漆的墙根,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要命的玩意儿,眼皮子一个劲儿地跳。
“老胡,你说这鬼地方真有水吗?要是那老头骗咱们,胖爷我高低得让他尝尝我的鞋底板……”
胖子正嘀咕着,手里那杆枪随着步伐晃悠。
就在这时,前面一道断墙根下的阴影里,突然窜出一团灰扑扑的影子。
那东西快得像道灰烟,无声无息,猛地横穿过狭窄的甬道。
“卧槽!什么东西!”
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激灵,脑皮子瞬间发麻。
他根本来不及细想,甚至没看清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多年打靶练就的肌肉记忆让他手指下意识地一扣扳机。
“砰——!”
一声巨响在狭窄封闭的甬道里轰然炸开。
那枪声简直像是炸雷贴着耳膜爆开,沉闷的回音撞击着四周残破的土墙,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胖子你大爷的!”
胡八一就在胖子斜后方两步远,这突如其来的一枪震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耳鸣声尖锐得像是在脑子里拉起了警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捂着耳朵,脸色煞白,扭头就要骂娘。
然而,他的骂声还没出口,就被眼前的一幕硬生生截断了。
就在枪响的那一瞬间,陈霄动了。
或者说,在胖子手指扣动扳机的前一刹那,陈霄的身体就已经像一张拉满的弓,瞬间绷紧。
枪火喷吐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猛地向侧面那堵断墙蹬去。
那一脚劲道十足,竟把那堵风化的土墙蹬落一层碎土。
借着这股反作用力,陈霄的身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折线,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只留下一道残影。
半空中的那团灰影还没落地,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咔嚓。”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混杂在还没散去的回音里。
陈霄稳稳落地,脚尖点地无声,膝盖微屈,整个人像是一把收势的利刃,瞬间静止。
那只右手却还举在半空,手里拎着一只肥硕的野兔。
兔子的脑袋软软地耷拉下来,一双红眼睛还死不瞑目地瞪着,四肢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四周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胖子张大了嘴,枪口还冒着袅袅青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模样滑稽得像个被卡住的木偶。
胡八一扶着墙,刚才那股子火气全变成了冷汗,顺着后脊梁骨往下淌。
这得多快的反应?多狠的手劲?
刚才那兔子要是换成人,这会儿脑袋估计也搬家了。
昏黄的光线下,陈霄随手一甩,将那软绵绵的兔尸扔在脚边,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得有些渗人,只有眼底那一抹稍纵即逝的冷冽杀意,让人看一眼就心底发寒。
“不过是只野兔。”
陈霄淡淡地说了一句,连看都没看胖子一眼,只是侧头看向了前方。
“有活物,就离水源不远了。”
这句话像是给了所有人一个信号。
还没等众人从刚才那神乎其技的一手里回过神来,安力满突然发出一声怪叫。
老头子像是突然年轻了二十岁,原本佝偻着的腰板猛地挺直,那双干枯的手颤抖着松开了缰绳,也不管那头叫“小红”的骆驼了,跌跌撞撞地冲向不远处的一个凹坑。
“水……是真主降下的甘霖啊!”
安力满扑到那个被沙子埋了一半的石井边,整个人都趴了上去,把脸深深地埋进井口的阴影里,死命地吸着气。
风吹过沙地,卷起一层薄薄的尘土,拂过他那早已松弛下来的脸颊,仿佛吹散了多年压在心头的干渴阴云。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泛起了一层劫后余生的水光,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那是他家乡的维语,语调里满是虔诚与颤抖。
“水!真有水!”
后面的几个学生再也忍不住了,尖叫着冲了过去。
陈霄站在原地,看着那群疯了一样的人,并没有急着过去凑热闹。
他弯下腰,捡起那只还带着体温的死兔子,手指轻轻摩挲过那柔软的皮毛,触感温热,像是某种生命的余温。
这下今晚有肉吃了。
“老胡,你这兄弟……真的还是人吗?”
胖子凑到胡八一身边,压低了嗓门,眼神还在陈霄身上打转,语气里带着三分敬畏七分疑惑,“刚才那一扑,胖爷我愣是没看清他是怎么过去的,这还是咱俩认识的那个陈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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