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炸开的瞬间，江小川的手腕像是被千斤铁链往地底拽，整条胳膊从指尖麻到肩窝。玉扳指卡在凹槽边缘，纹丝不动，可那股吸力却越来越猛，仿佛碑里藏着个饿了三百年的嘴，非要啃下他这块血肉当点心。
“老刀！你家机关能不能别这么饿？”他咬牙憋出一句，额头青筋直跳。
“急什么。”老刀的声音懒洋洋浮上来，“它认的是钥匙，又不是你这身皮囊——再说了，你皮糙肉厚，少吃一块也不影响卖相。”
江小川没空回嘴，只觉掌心一烫，血珠从指尖渗出，顺着扳指裂纹滑进凹槽。刹那间，整块骨碑“嗡”地一震，金光如蛛网般蔓延而出，沿着山体爬行，所过之处，石缝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沉睡的脉搏被重新接通。
阿箬耳朵一抖，低声道：“地下……有东西在翻身。”
话音未落，地面猛然一颤，三人踉跄一步。谢无咎反手将断戟插地稳住身形，眯眼望向前方山壁——一道笔直的裂缝正缓缓裂开，尘土簌簌落下，露出其后幽深通道。
“门开了。”他说得平静，握戟的手却收得更紧。
江小川喘了口气，想抽回手，却发现扳指黏在凹槽上，像焊死了一样。他试着甩了两下，没动静，干脆放弃：“行吧，等出来再拔，大不了留个纪念。”
阿箬抬头看他一眼，忽然伸手，把他袖口撕下的布条从腰间解下，塞进他另一只手里：“拿着，别弄丢了。”
江小川一愣，低头看着那截灰扑扑的布，嘴角抽了抽：“你现在倒学会操心了？”
“你不丢，我才不操心。”她瘪嘴，“你要是丢了，我就说你是故意的。”
谢无咎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你们俩能不能等进了再演兄妹情深？这门看着不像能站太久的样子。”
果然，三人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沉重的摩擦声——那扇刚开启的石门，竟开始缓缓闭合！
江小川反应最快，一把拽住阿箬手腕就往里冲，谢无咎紧随其后。三人几乎是滚着进来的，刚落地，身后“轰”地一声巨响，石门严丝合缝地合上，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黑暗。
浓得化不开的黑。
几息之后，石壁四周才陆续浮起点点微光，像是锈蚀的铜钉被擦亮，幽幽映出一座巨大殿堂的轮廓。高耸的穹顶隐没在阴影里，地面铺着暗灰色石砖，上面刻着模糊阵纹，踩上去有种说不出的滞涩感。
“这地方……”谢无咎低声开口，“比我想的还老。”
“不止老。”阿箬蹲下，指尖轻抚地面阵纹，鼻翼微动，“有味道，铁锈味，还有……一点点甜。”
“甜？”江小川皱眉，“这都能闻出来？”
“死人血干了就是甜的。”老刀突然插话，“小姑娘鼻子灵，别浪费天赋。”
江小川翻了个白眼，正要反驳，忽觉脚下一沉——那阵纹竟微微发烫，像是被踩醒了什么。
“别乱动！”谢无咎猛地拉他后退。
可迟了。
地面阵纹骤然亮起一道红光，顺着纹路迅速蔓延，眨眼间连成一片。三人脚下石砖“咔”地一响，整齐翻转，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洞。
江小川一个趔趄，差点栽进去，全靠老刀在灵魂深处低吼一句：“你要是现在摔死，老子百年英名全毁！”身体本能一拧，游龙步自动展开，险险避开陷阱。
“好家伙！”他拍着胸口，“进门先送坑，这遗迹挺懂待客之道啊。”
阿箬却没笑，她盯着那些阵纹，忽然道：“不是陷阱。”
“不是陷阱是请客喝茶？”江小川揉着脚踝。
“是路标。”她指着地上纹路走向，“这些线……在动。”
众人定睛一看，果然，那些红光并非静止，而是缓慢流动，像血管里的血，在石砖间蜿蜒前行，最终指向殿堂尽头的一座石台。
石台上，立着三尊石像。
人形，僵直，双手交叠于胸前，脸被兜帽遮住，看不出五官。但最诡异的是——它们的关节处，缠着暗红色的丝线，细细密密，像是从体内长出来的。
“这造型……怎么看着像影楼那帮疯子做的活儿？”江小川嘀咕。
“不像。”谢无咎摇头，“影楼杀人不留形，这些……更像是被‘种’出来的。”
话音刚落，其中一尊石像的右手，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碎裂，不是倒塌，而是五指缓缓张开，像是睡醒的人，伸了个懒腰。
“喂。”江小川咽了口唾沫，“我是不是眼花了？”
“没花。”阿箬声音压低，“它刚才……心跳了。”
“谁？”江小川瞪眼。
“它。”她指向那尊石像，耳朵完全竖起，“心跳声和野猫一样，很慢，但……在跳。”
谢无咎已将断戟横在身前，目光锁死三尊石像：“别靠近石台。”
江小川却往前挪了半步，盯着那根红丝线：“这玩意儿……怎么有点眼熟？”
“血线。”老刀冷不丁冒出来，“渊魔当年炼傀儡用的东西，把活人钉在阵眼里，抽魂养械。这三尊……怕是早就‘活’了，就等着有人进来点火。”
“所以咱们是柴？”江小川干笑，“那也太不环保了。”
“环保你个头。”老刀骂道，“快退，它们要醒了！”
仿佛应和他的话，三尊石像同时“咔”地一响，脖颈缓缓转动，齐刷刷对准三人。
兜帽下，没有脸。
只有一片漆黑，像是被挖空的眼眶，死死盯着他们。
江小川下意识后退一步，脚跟却踩中一块松动的石砖——
“叮。”
一声轻响。
他低头，看见自己鞋尖踢到了一枚铜片，锈迹斑斑，边缘刻着半个符文，和玉扳指上的纹路隐隐呼应。
“这是……”
他弯腰去捡。
就在指尖触碰到铜片的刹那，三尊石像同时抬手，红丝线绷直如刃，脚下的阵纹爆发出刺目红光！
阿箬一把扑过来撞开他，铜片被气浪掀飞，撞在石台上，发出清脆一响。
而那三尊石像，已缓缓抬起左腿，迈下了石台。
关节摩擦的声音，像钝刀刮骨。
谢无咎低喝：“准备迎战。”
江小川趴在地上，手肘撑地，抬头望着步步逼近的三道人影，忽然咧嘴一笑：“老刀，你说它们会不会跳群舞？”
“会。”老刀冷冷道，“跳完就把你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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