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没有提任何“改良”、“推广”,只是反复强调:“地方品种是宝贵的基因库,是适应特定环境的智慧结晶。你们这种坚持,非常了不起!这种精细化的、生态化的传统种植方式,本身就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他甚至对合作社“先保种、再求产,先保质、再求量”的做法大为赞赏:“这才是可持续的农业!比那些盲目追求高产、滥用投入品的模式,不知道高明多少!”
他和小刘在靠山屯住了两天,由林穗和二愣子陪着,去看了“胭脂米”的种植地块,观察了土壤、水源,还采集了一些土壤和植株样本(征得同意后)。顾老允诺,回去后会对样本进行分析,并把他收集到的关于“胭脂米”及其类似品种的史料复印一份寄过来。他唯一提出的“请求”是:希望合作社能每年为他们提供少量(仅作研究用)的种子样本,用于种质资源库的保存和基础研究,他们会出具正式协议并支付象征性费用。
这个请求,铁柱和几位老把式商量后,爽快地答应了。提供种子用于研究和保护,与他们“守种”的初衷并不矛盾,甚至是一种支持。
送别顾老师徒时,老人紧紧握着铁柱的手:“铁柱同志,你们在做一件功德无量的事。坚持下去!如果需要技术咨询,或者遇到什么困难,可以随时联系我。我虽然退休了,但在院里还有些老关系,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两拨访客,目的不同,态度迥异。一拨带着资源和规划,想要“提升”他们;一拨带着知识和尊重,只想“了解”和“保护”他们。前者让他们感到压力与疏离,后者却让他们感到被理解的温暖和支持。
小雪时节,寒风依旧。但顾老的出现,像一缕阳光,穿透了冬日的阴霾,照进了靠山屯人们的心底。他们更加确信,自己守护的这些东西,并非毫无价值,并非“落后保守”,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依然有人懂得,依然有人珍视。
铁柱站在屯口,望着顾老师徒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他回头看了看身后安静的屯子,看了看仓库的方向——那里藏着他们的“根”。副县长带来的喧嚣似乎还在耳边,但顾老那真诚的赞赏和紧握的手,却给了他更踏实的力量。
冬藏时节,不仅有自上而下的审视与规划,也有来自同道者的认可与连接。这或许预示着,未来的路,虽然依旧不会平坦,但他们并非孤军奋战。在这条守护“真”与“特”的漫漫长路上,他们开始遇见真正的知音。这,或许比任何政策支持,都更能坚定他们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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