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尹明毓,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明毓,你需明白,这不是在跟你商量。你大姐走得突然,侯府那边等不起,尹家也等不起。你是尹家的女儿,享受了尹家这么多年的供养,如今家族需要你,你就该挺身而出。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本分。”
责任。本分。
又是这两个词。
尹明毓心里一片冰凉,却也一片清明。她知道,嫡母这番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她没有拒绝的资格。这不是选择题,是通知。
她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秦氏皱了皱眉,给旁边的周嬷嬷使了个眼色。
周嬷嬷会意,上前一步,语气放软了些,带着劝诱:“三姑娘,夫人也是为了您好。您想想,您这身子骨,若是嫁个寻常人家,少不得要操持家务,生儿育女,那才是真真受累。去了侯府,一进门就是当家主母,底下多少仆妇供您使唤?只要您安安分分,照顾好小少爷,将来有的是享不尽的富贵尊荣。便是为了您自个儿的后半辈子着想,这也是顶好的一条路了。”
尹明毓依旧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秦氏等了片刻,见她还是不吭声,耐心终于耗尽,声音沉了下来:“尹明毓,你别不识抬举!这门亲事,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任性!你若乖乖听话,嫁妆上我不会亏待你,日后在侯府,尹家也是你的倚仗。你若非要拧着来……”
她没说完,但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昭然若揭。
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女,嫡母有太多办法让她“想通”,或者让她“消失”。
内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沉水香的气味变得有些呛人。
两个嬷嬷屏息等着。
就在秦氏脸色越来越沉,准备再说些更重的话时,尹明毓终于动了。
她缓缓抬起头。
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哀伤。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那双总是显得怯懦柔顺的眼睛里,此刻却清澈见底,映着窗棂透进来的光,亮得有些惊人。
秦氏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跳。
“母亲的意思,女儿明白了。”尹明毓开口,声音依旧不大,却异常清晰平稳,没有丝毫颤抖,“侯府门第高贵,世子青年才俊,能得此姻缘,是女儿的‘福气’。”
秦氏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转变这么快,随即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你能想通就好……”
“只是,”尹明毓打断她,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女儿有几个问题,想先问明白。”
秦氏皱了皱眉:“什么问题?”
“第一,”尹明毓看着她,“女儿嫁过去,首要职责是什么?是管理侯府中馈,还是抚养策儿?若两者有冲突,以何者为先?”
秦氏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迟疑了一下:“自然是……两者都要兼顾。你是主母,中馈是你的分内事。策儿是你外甥,你更该视如己出,好生教养。”
“第二,”尹明毓仿佛没听见她那模糊的回答,接着问,“侯府老夫人、侯爷夫人尚在,女儿作为续弦儿媳,该如何自处?是积极揽权,还是谦退守拙?侯府对这位新儿媳,可有何具体期望?”
“这……”秦氏被问住了。侯府的具体态度,她其实也不完全清楚,只得了“最好从尹家续娶”这么一个模糊意向。“这些琐事,等你嫁过去,自然知晓。只要你恭敬孝顺,行事不出大错,谁会为难你?”
“第三,”尹明毓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秦氏努力维持的“慈母”表象,“女儿此番出嫁,是为尹家维系与侯府的姻亲,是为母亲照顾外孙。那么,若女儿在侯府行事,需要有所取舍,是以尹家的利益为先,还是以侯府的利益、或以女儿自身的处境为先?”
“你!”秦氏终于听出了她话里的意味,脸色一变,猛地拍了一下榻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尹家和侯府如今是一家,何分彼此!你自身?你既嫁入侯府,你的处境就是侯府的处境!”
“母亲息怒。”尹明毓微微欠身,姿态依旧恭顺,说出的话却寸步不让,“女儿只是想把事情问清楚。毕竟,母亲也说这是‘重任’,女儿愚钝,若不事先明白自己究竟要做什么、该怎么做、为谁而做,只怕日后行差踏错,反而不美。”
她抬起头,直视着秦氏有些气急败坏的眼睛,缓缓道:“母亲,您将女儿嫁过去,是希望女儿做一个对尹家‘有用’的人。而女儿想要知道,怎样才算‘有用’?是必须事事听从尹家指示,将侯府利益源源不断输回尹家,哪怕因此得罪夫家、自身难保?还是只需维持两府表面姻亲关系,确保策儿平安长大,自身也能在侯府安稳立足即可?”
内室一片死寂。
周嬷嬷和胡嬷嬷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平日里像影子一样沉默寡言的三姑娘。她怎么敢……怎么敢如此直白地说出这些赤裸裸的利益算计?这简直……简直不像个深闺女子该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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