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刻钟后,金嬷嬷来了。她穿着一身深褐色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严肃,身后跟着两个粗壮的婆子,手里还提着一个湿漉漉的粗布包袱。
“老奴给夫人请安。”金嬷嬷行礼,对跪在廊外的红姨娘视若无睹。
“嬷嬷不必多礼,快请坐。”尹明毓客气道,“冒雨请您过来,实是因红姨娘在此哭诉,道她的丫鬟夏荷被您拿了,说是偷盗,要行家法。我虽知嬷嬷行事必有依据,但红姨娘哭得可怜,总得问个明白,也好让她心服口服,不再扰了老夫人清净。”
金嬷嬷看了外头的红姨娘一眼,眼神冷冽:“既然夫人问起,老奴便如实禀报。一个时辰前,老奴奉老夫人之命,去查看后园库房防潮情况,路过东南角那片竹林时,见这丫鬟夏荷鬼鬼祟祟,怀里揣着东西,形迹可疑,便叫住她问话。她支支吾吾,转身想跑,被老奴带来的婆子拦住。结果,从她怀里搜出了这个——”
金嬷嬷示意,一个婆子将那个湿包袱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是几匹颜色鲜亮的锦缎,还有几样小巧的金银首饰,虽然被雨水打湿,但仍能看出成色不错,尤其是其中一匹藕荷色的软烟罗,正是二夫人前日炫耀过的那种江南进上的料子。
“这些锦缎,均是府中库房所有,有册可查。这几样首饰,老奴也认得,是去年年节时,老夫人赏给各房女眷的,其中有一支金累丝梅花簪,是赏给红姨娘的。”金嬷嬷声音平板,却字字清晰,“人赃并获,夏荷也供认不讳,说是红姨娘让她悄悄拿了,送去给她兄长开的绸缎铺子里,添些货色。老奴依府规,偷盗主家财物价值十两以上者,杖二十,发卖出府。正要行刑,红姨娘便闹了起来。”
廊外的红姨娘听到这里,脸色惨白,尖声道:“你胡说!夏荷定是受了刑,胡乱攀咬!我何时让她偷东西了?那簪子……那簪子是我前几日赏给夏荷的!料子……料子我根本不知道!”
“红姨娘,”尹明毓开口,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平静得令人心慌,“金嬷嬷掌管寿安堂及部分库房多年,经手物件无数,岂会认错老夫人的赏赐?至于料子……库房进出皆有记录,一查便知。夏荷一个丫鬟,若无主子指使,哪来的胆子私开库房,盗取这么多贵重物品?又为何偏偏要送去你兄长的铺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湿漉漉的赃物,又看向面无人色的红姨娘:“红姨娘,你是世子爷身边的人,更该谨守本分,维护侯府体面。此事人证物证俱在,你若坚持无辜,也好办。将夏荷与你兄长铺子里的管事一并提来,当面对质。再请二婶过来,认认这料子,是不是她前日提起过的那种。若果真冤枉了你,我定向祖母禀明,还你清白。但若查实……”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红姨娘浑身发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当面对质?她敢吗?夏荷或许能咬牙不认,可她兄长铺子里的管事呢?二夫人若认出料子,再说出前日她兄长铺子就有类似好料的事……
一旦闹大,牵扯出锦绣庄钱管事那边的事,就更无法收拾了!
她原本只是想利用夏荷的事,闹一闹,最好能让尹明毓难堪,或者逼她出手干预,落个“袒护下人”、“管理不善”的名声,顺便转移一下视线。没想到尹明毓根本不上当,反而条理清晰地将事情推到了更危险的边缘!
金嬷嬷看着红姨娘惨白的脸,冷冷道:“红姨娘,夫人给你机会分辩。你是要当面对质,还是认下管教不严、纵仆行窃之过?”
纵仆行窃!这个罪名,比丫鬟偷盗更严重!意味着主子失德!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冰冷的水花。红姨娘跪在雨地里,只觉得浑身冰凉,连心跳都快要冻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廊下那个神色平静的年轻夫人。尹明毓也正看着她,眼神清澈,却深不见底,仿佛早已看透她所有的算计和狼狈。
这一刻,红姨娘终于意识到,这个看似柔弱寡言、不争不抢的世子夫人,远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她不是不管,而是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直击要害,让你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婢妾……婢妾……”红姨娘嘴唇哆嗦着,最终,颓然瘫软下去,伏在冰冷的雨地里,泣不成声,“是婢妾管教不严……婢妾有罪……求夫人……从轻发落……”
她认了。认了纵仆行窃,至少,还能保住兄长那边不被深究,保住自己不至于被彻底厌弃。
尹明毓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金嬷嬷:“嬷嬷,您看?”
金嬷嬷眼底闪过一丝对尹明毓处理的赞许,面上依旧严肃:“既已认罪,按府规,红姨娘管教不严,致仆行窃,罚月例半年,禁足三月,抄写《女诫》百遍。丫鬟夏荷,偷盗主家财物,杖二十,发卖。夫人以为如何?”
这处罚,不算轻,但也留有余地,尤其是对红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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