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在钦州时日久,可知道市面上的大概行情?”她问陈嬷嬷。
陈嬷嬷想了想,道:“奴婢平日也偶尔去市集,大概知道些。夫人手中的单子,米价肉价还算公道,只是这几样时鲜菜蔬,价格似乎比市面略高半成左右。许是刘管事采买的铺子固定,品质好些?”
高半成?尹明毓记下了。未必是贪墨,也可能是惯例或者人情。她初来乍到,不宜立刻质疑。
“嗯,我知道了。账册和单子先放我这儿,我回头细看。”尹明毓将东西放在一旁,“另外,嬷嬷,府中可有闲置的锄头?后院那块地,我想收拾出来,种点东西。”
陈嬷嬷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但她没多问,只道:“有的,库房里就有。奴婢这就让人找出来,给夫人送到后院去。”
“有劳。”
午后,日头正烈,暑气蒸腾。尹明毓换了一身最旧的布衣,用布巾包了头,戴上兰时用纱绢临时改的面罩(防蚊虫),拿着锄头,来到了后院。
陈嬷嬷和兰时都想帮忙,被她拒绝了。“你们在旁边看着就行,这活不重,我活动活动筋骨。”她不想一开始就使唤人做这种“不上台面”的事,也不想显得自己太过娇气。
地不大,但荒了很久,杂草根系盘结,土里还有碎石。尹明毓力气小,动作也不熟练,没干多久就气喘吁吁,汗如雨下,手臂也被茅草划了几道红痕。但她一声不吭,慢慢地、一点点地清理着。
谢景明从前衙回来取一份公文,路过月亮门时,听到后院有动静,脚步顿了顿。他走过去,只见那个单薄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费力地挥动着锄头,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阳光炙烤着她裸露的后颈,汗水已经浸湿了后背的布料。兰时和陈嬷嬷站在一旁,想帮忙又不敢的样子。
他皱了皱眉。种地?她这是做什么?堂堂侯府世子夫人,跑到岭南来……垦荒?
他看了一会儿,终究没有过去,转身悄然离开了。只是心里,对这位“贤惠”妻子的认知,又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迷雾。她似乎总是能做出些出人意料、却又让人无法指责的事。
尹明毓对此浑然不觉。她花了快一个时辰,才将那块地粗略翻了一遍,清理出杂草和碎石。手上磨出了两个水泡,腰酸背痛,但看着那片被翻开的、散发着泥土腥气的红土地,心里却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她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兰时,打点水来,我洗洗手。嬷嬷,麻烦您帮我问问,哪里能弄到些菜籽,不拘什么,容易活的就行。”
“是。”陈嬷嬷应下,看着尹明毓被晒得发红的脸和磨破的手,眼神里的审视淡去了些,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讶异和……一丝隐隐的敬意。这位夫人,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傍晚,尹明毓刚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裳,手上涂了带来的药膏,谢景明来了。
他依旧是那身半旧的常服,神色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常。看到尹明毓包着布巾的手,他目光凝了一瞬。
“手怎么了?”
“没什么,下午收拾后院,不小心磨的。”尹明毓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语气随意,“夫君可用过晚膳了?”
“还没。”谢景明在椅子上坐下,陈嬷嬷立刻奉上茶水。“听说你下午在开地?府中不缺这点菜蔬,何必亲自动手。”
“闲着也是闲着,活动一下筋骨,也能更快适应这里的水土。”尹明毓在他对面坐下,“况且,自己种点,总归新鲜放心些。夫君不必挂怀,不过是点小事。”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天气。
谢景明看了她片刻,忽然道:“你对刘管事送来的账目,有何看法?”
尹明毓心中一动,面上不露声色:“初看之下,大项还算清晰。只是有几样菜蔬价格,似乎比陈嬷嬷了解的市价略高。不过,或许是采买的铺子不同,品质有差,又或是近日有什么波动。孙媳初来,对本地行情不熟,不敢妄断。”
她回答得谨慎,既指出了疑点,又没有武断下结论,还留有余地。
谢景明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刘管事是本地人,在府中做事有些年头了。”他淡淡道,“账目之事,你可慢慢熟悉。若有不明之处,或觉不妥,可直接问他,也可告知陈嬷嬷去查。”
这是给了她查账和过问的权力,但也提醒她,刘管事是“老人”,需注意方法。
“孙媳明白。”尹明毓应下,随即转移了话题,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夫君,这是京中带来的金疮药,据说对刀剑外伤有奇效,我试过药性平和。夫君军务繁忙,或有用处。”她又指了指桌上一个小香囊,“这个里面是加强的驱蚊草药,比白日发的那种更浓些,夫君带在身边,或能少些蚊虫滋扰。”
她没有问军务,没有抱怨环境,只是给出了最实际的、微不足道的关心。
谢景明看着她递过来的东西,沉默了一下,伸手接过。瓷瓶微凉,香囊带着草药辛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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