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外头风雨这么大,您亲自去?”陈嬷嬷和兰时都急了。
“必须去。”尹明毓语气斩钉截铁,“周老太爷是本地乡绅之首,夫君正需倚重。周家出事,于公于私,我们都不可袖手旁观。我虽不懂医,但带着药材,代表夫君和我前去探望、协助,是应有的态度。快去准备!”
她的镇定和决断感染了陈嬷嬷。陈嬷嬷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去取药材,又叫来两个平日稳重的婆子。
不多时,一辆勉强能在风雨中前行的青帷小车,在几名披着蓑衣的军士护卫下,艰难地驶出观察使府,前往位于城西的白沙乡周家祖宅。
路上风雨如晦,视线极差。车轮碾过积水的街道,水花四溅。周家祖宅离府衙不算太远,但这一路也走了近两刻钟。
周家宅院比观察使府气派许多,是典型的岭南富户格局,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悲惶之中。门口已有家丁披麻戴孝(显然已做了最坏打算),见到观察使府的车驾和军士,连忙迎入。
尹明毓被引至内堂。堂内已聚了不少周家女眷和请来的邻里妇人,低低的啜泣声和压抑的议论声混在一起。周老夫人躺在榻上,面色金纸,双目紧闭,一个丫鬟正用湿毛巾敷着她的额头,另一个老嬷嬷掐着她的人中,却收效甚微。
尹明毓的到来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周家女眷们看着这位昨日才见过的、年轻端庄的观察使夫人,此刻竟冒着如此狂风暴雨亲至,身上犹带水渍,脸上都露出惊讶和复杂的神色。
“夫人……”周老太爷的长媳,一位四十余岁、面容憔悴的妇人迎上来,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大奶奶节哀,老夫人情况如何?”尹明毓来不及客套,直接问道。
“婆婆她……听到信儿就背过气去了,怎么也叫不醒……郎中被请去海边救治伤患,一时赶不回来……”周大奶奶说着又要落泪。
尹明毓快步走到榻边,仔细观察周老夫人的面色和呼吸,又探了探她的脉搏(得益于原身那点浅薄的医理常识和现代急救知识)。气息微弱,脉搏急促紊乱。
“陈嬷嬷,安宫牛黄丸!”她回头低声道。
陈嬷嬷连忙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倒出一粒蜡封的药丸。尹明毓接过,让人撬开周老夫人的牙关,小心地将药丸送入其舌下。这是京中带来的救急之药,对中风、痰厥有奇效,此时也只能一试。
她又让陈嬷嬷取出参片,让周家丫鬟煎煮参汤备用。
药丸含下约莫半盏茶功夫,周老夫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痰鸣,眼皮微微颤动,竟悠悠吐出一口长气,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依然涣散无神,但总算是醒了!
“醒了!老夫人醒了!”周围的妇人惊喜低呼。
周大奶奶更是扑到榻边,握住婆婆的手,泪如雨下。
尹明毓也松了口气,让开位置,对周大奶奶道:“老夫人刚醒,神思未定,切莫让她再受刺激。参汤稍后喂一些,固本培元。我留下陈嬷嬷在此照应,她略通医理,也有些经验。若有变化,或需其他药材,随时派人来府中取。”
周大奶奶感激涕零,抓着尹明毓的手:“多谢夫人!多谢夫人救命之恩!今日若非夫人来得及时,又带了灵药,婆婆她……我们周家真不知如何是好!”
“大奶奶言重了,守望相助,本是应当。”尹明毓温言安抚,“老夫人吉人天相,定会康复。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寻人。海边风浪虽急,但雷校尉他们经验丰富,未必没有生机。府中上下,还需大奶奶稳住。”
她的话既给了安慰,又点了关键。周大奶奶连连点头,强打起精神。
尹明毓没有久留,留下陈嬷嬷和部分药材,又宽慰了周家女眷几句,便告辞离开。她知道,此刻周家最需要的是空间和专业的救治,她在这里反而不便。
回程的风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依旧阴沉得可怕。马车里,尹明毓靠着车壁,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周老夫人冰凉皮肤的感觉,鼻端仿佛还能闻到周家内堂那股混杂着恐慌、悲伤和草药的气味。
这不是京城侯府里那些绵里藏针的宅斗,也不是沿途遇到的市井纷争。这是真真切切的生离死别,是天灾人祸面前生命的脆弱。她那一向用以自保的冷静和理智,在此刻显得如此单薄。
但她也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或许不仅仅救了一个老人,更可能在关键时刻,为谢景明维系住了与本地最重要乡绅之一的关系。这是她此行最大的价值所在。
马车驶回观察使府时,雨势已转为中雨。尹明毓刚下车,便看到谢景明披着一件半湿的墨色披风,正站在前院廊下,与雷虎低声说着什么。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谢景明看到的是尹明毓苍白疲惫的面容,被雨水打湿后更显单薄的衣衫,以及那双依旧沉静,却仿佛被方才经历镀上了一层沉重釉彩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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