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明的归期定在六月十七。
消息是五月底正式传回京城的——吏部的文书先到,紧接着宫里就下了旨,擢升谢景明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正四品,掌监察、弹劾之权。
旨意传到谢府那日,老夫人亲自开了祠堂上香。
尹明毓站在祠堂外,听着里头隐隐传来的诵经声,心里想的却是:都察院啊……那岂不是天天要跟人吵架?谢景明那张冷脸,倒挺适合。
“夫人。”兰时小声提醒,“该去准备接风宴的事了。”
“急什么。”尹明毓转身往回走,“还有一个多月呢。”
话是这么说,但府里上下已经忙活起来了。
老夫人亲自点了菜单,光是前菜就定了十二道;库房开了,把去年存的上好银霜炭翻出来晒——虽然六月用不上,但老夫人说,要早早备着,等入了冬,谢景明在书房办公时才不会冻着手。
尹明毓对此不置可否。
她只吩咐了两件事:一,把谢景明从前住的主院重新收拾一遍,被褥全换新的,窗纱也要换成今年时兴的雨过天青色;二,在院里那架秋千旁,再搭个葡萄架下的石桌石凳——她可不想谢景明回来后,还得跟她抢躺椅。
谢策这几日格外兴奋,每日下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来找尹明毓,掰着手指头算还有几天。
“母亲,父亲回来那天,我能去城门口接吗?”
“不能。”
“为什么?”
“人太多,挤着了怎么办?”尹明毓戳戳他的额头,“乖乖在府里等着。”
谢策蔫了一会儿,又振作起来:“那我能给父亲看我这几个月写的字吗?先生夸我有进步!”
“能。”
“还能给父亲背《论语》!”
“也能。”
“还能……”
“谢策。”尹明毓放下手里的账本,“你再问,就一个字都不许背。”
小人儿立马捂住嘴,眨巴着眼睛跑了。
尹明毓摇摇头,继续看账。
金娘子铺子这半年的收益不错,刨去给红姨娘母亲那头的开销,还净赚了三百多两。她把账目一笔笔理清楚,心里盘算着:等谢景明回来,这笔钱得跟他报备一声——毕竟是用了谢府的人脉和本钱。
虽然,她猜他根本不会在意。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兰时快步进来,脸色有些发白:“夫人,门房说……外头有些不对劲。”
尹明毓抬眼:“怎么?”
“这两日,老有人在咱们府前那条街转悠。”兰时压低声音,“有时是货郎,有时是乞丐,看着像是在踩点……门房老赵说,他认得其中一个,是西城有名的混混,浑号‘疤脸刘’。”
尹明毓眉头微蹙:“报官了吗?”
“还没。”兰时犹豫道,“无凭无据的,官府怕是不会管……”
“那就先不管。”尹明毓合上账本,“让护院这几日警醒些,夜里多巡两遍。再跟门房说,凡是生面孔来打听事的,一概回‘不知道’。”
兰时应下,却还没走:“夫人,会不会是……冲着大人回来的事?”
尹明毓没说话。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头熙熙攘攘的街道。
谢景明升迁回京,挡了谁的路?得罪了谁?她不清楚。但她知道,这京城从来不是太平地方——当年谢景明外放前,就曾遭遇过“意外”,马匹在街上突然惊了,差点把他掀下来。
若不是他身手好,及时勒住了马……
“兰时。”尹明毓忽然开口。
“奴婢在。”
“去趟金娘子铺子。”尹明毓转身,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块小小的木牌,“把这个给她看,让她去找陈记车马行的掌柜——就说,谢府要雇几个可靠的护卫,六月十七那日用。”
木牌是谢景明上回信里附来的,说是“若有急事,可凭此物寻陈记帮忙”。
兰时接过木牌,郑重地收好:“奴婢这就去。”
“等等。”尹明毓又叫住她,“别从正门走,从后角门出去,换身不起眼的衣裳。”
“是。”
兰时走后,尹明毓在窗前站了许久。
夕阳西下,将院子染成一片暖金色。葡萄架下的秋千在风里轻轻晃着,石桌上的茶盏还冒着热气——一切都宁静得仿佛什么都不会发生。
但她心里清楚,暴风雨来临前,总是最平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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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西城某条暗巷深处。
几个黑影聚在一间废弃的民房里,门窗紧闭,只点了一盏油灯。
“都打听清楚了?”说话的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正是“疤脸刘”,“谢景明六月十七到京,走的是南城门。巳时左右,车队会经过长兴街——那儿人多,好下手。”
“怎么下手?”另一个瘦高个问,“当街行刺?那可是朝廷命官,闹大了,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谁说要行刺了?”疤脸刘冷笑,“让他‘意外’受点伤就行——比如,马车轮子突然坏了,把他甩出来;或者,街边哪家铺子的招牌‘不小心’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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